两只手在半空中交汇,紧紧握在一起。
掌心的温度互传。这不是朋友间的寒暄,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切割。
楚飞率先松开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掉指关节沾上的灰。李勤奋也顺势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将刚才下跪压出的褶皱抹平。
“黄文江是个聪明人。”李勤奋先交了底。“他会知道怎么做口供。这起案子,不会牵扯到你。”
楚飞把纸巾扔进纸篓。
他拉开审讯室的铁门。高志远站在走廊尽头抽烟,见两人出来,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快步迎上来。
“高局长,剩下的案卷,按正当防卫走。”李勤奋恢复了市长的派头,语气强硬。“陈耀东涉黑绑架,军方介入击毙。结案报告今晚交给我。”
高志远连连称是。
至于李辉,李勤奋半个字没提让他马上出来。老狐狸心里有本账,儿子这次惹的祸太大,差点把天捅破。多关在军区几天吃点苦头,权当军训了。让他知道深城这地界,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夜幕降临。
深城警局后门。铁门哗啦一声拉开。
前几天被扣押的兄弟们一个个走出来,活动着酸痛的脖颈。
徐明靠在一辆黑色面包车旁,拉开车门,从里面抱出两箱矿泉水和几条烟。
“上车,先回酒店洗晦气。”徐明把烟扔给领头的兄弟。
陈耀东的死讯已经在地下世界传开。市中心几个堂口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几个老红棍正召集人马,准备抢地盘上位。
楚飞没给他们开香堂的机会。
李勤奋那边打过招呼,治安大队今晚在市中心外围设卡查酒驾,内部的场子一律不进。
三个小时。
徐明带人横扫了陈耀东留下的七个核心场子。
不服的直接打断腿扔进后巷,服的交出账本和保险柜钥匙。
市中心的夜场、泊车、高利贷,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楚飞要的不是虚名,是实打实的控制权。他只要市中心这块最肥的肉,至于关外那些穷街陋巷,留给那些小混混去争。
第二天中午。
酒店顶层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红木会议桌上。
徐明把几本厚厚的账册砸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飞哥,场子都清干净了。”徐明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陈耀东剩下的那几个残废,全赶去了关外。市中心现在咱们说了算。”
楚飞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本。
夜总会流水、洗浴中心抽成、地下赌场放数。
数字不小。
但他觉得不够。
楚飞合上账本,把它推回桌子中央。
“这几本账,水太浅。”楚飞靠在椅背上。
社团几千张嘴要吃饭,打点各路神仙要钱。光靠这点保护费和夜场抽水,养不起他的野心。
徐明拉近椅子,双肘抵着桌面。
“飞哥,一线城市,遍地是黄金。咱们老本行不能丢。”
楚飞抬眼看他。
物流运输,他在深城已经铺开。码头那边的线也搭上了。
剩下的老本行,只有那个最暴利的行当。
“六合彩?”楚飞吐出三个字。
徐明拍了一下桌子。“对。前几天跟陈耀东那老狗死磕,没腾出手。现在他坟头的土都盖上了,咱们明面上没对手。该搞钱了。”
徐明掰着手指算账。
“这玩意儿,一本万利。咱们不做,别人也会做。深城这么大个盘子,那些小庄家每天抽的水都是天文数字。与其让他们吃肉,不如咱们自己坐庄。”
楚飞不排斥。
他掌控着澳城和港城的博彩集团。玩法他比谁都熟。
“行。今晚让人开盘。”楚飞敲定。
“怎么个玩法?按港城那边的规矩?”徐明问。
楚飞摇了摇头。
“深城咱们刚接手,名气不够。要玩就玩大点。赔率提上去。”
楚飞伸出四根手指,又加了一根大拇指。
“一赔四十九。”
徐明倒吸一口冷气。
生肖一共就四十九个号。一赔四十九,等于把利润压到了极限。这在业内是极其疯狂的赔率。
“飞哥,这数字是不是太夸张了?”徐明拽过一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圈。“万一有懂行的,把昨天开过的号剔掉,剩下的四十八个号全买,咱们不是白给人家送钱?”
楚飞看着徐明画的圈。
他明白徐明的担忧。概率学上,如果玩家资金足够大,采用包号策略,高赔率下庄家确实有被击穿的风险。
但他不在乎。
“规矩是庄家定的。”楚飞拿过笔,在纸上画了个大叉。“每人限购四十个号。超过不接单。”
徐明还是不放心。
“那要是他们几个人串通,分头买呢?把四十九个号全覆盖了。咱们还是得亏。”
楚飞笑了。
“徐明,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
楚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真有这种自作聪明的散户,我不介意给他们上一课。”楚飞转过身,指着桌上的账本。“他敢全买,我就敢重新开一次昨晚的号。让他连底裤都输在深城。”
徐明愣住了。
重新开昨晚的号?
六合彩开出重复号码的概率极低。但在他们手里,开什么号,从来不是机器决定的。
“去安排吧。把风声放出去,赔率最高,兑现最快。”楚飞把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要深城所有的地下赌资,今晚全部流进我们的盘子。”
徐明抓起桌上的账本,站起身。
“我这就去办。不过飞哥,咱们盘子铺这么大,市局那边会不会有动作?毕竟这玩意儿见不得光。”
楚飞走回桌边,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李勤奋现在和我们和解。只要我们不搞出人命,不把事情闹到明面上,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楚飞拧开瓶盖。“他需要我们维持市中心的地下秩序。陈耀东死了,如果没个强力的人镇场,深城的治安数据会很难看。这是他的政绩,也是他的软肋。”
徐明懂了。
黑白两道,从来都是相互依存的。楚飞这是把李勤奋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下午三点。
深城几个老牌地下钱庄的档口。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马仔把一叠叠崭新的宣传单拍在柜台上。
“今晚新盘口开张。一赔四十九。赔付不设上限。”
钱庄老板拿着宣传单,手都在抖。
“一赔四十九?这他妈谁开的盘?疯了吧!”老板把单子甩在桌上。“这赔率,庄家拿什么赚?做慈善啊!”
马仔冷笑一声,指了指传单底下的落款。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黑色的图腾。
那是楚飞社团的标志。
“陈耀东的场子,昨晚全归了这位爷。你觉得他赔不起?”马仔敲了敲柜台。“把你们手里的散户全带过去。抽水给你们提两个点。不去的,以后在深城别想接一分钱的单。”
钱庄老板咽了口唾沫。
陈耀东盘踞深城十几年,一夜之间连根拔起。这种过江龙,谁敢惹。
“去!一定去!”老板赶紧把传单收进抽屉。
晚上八点。
楚飞名下的一家洗浴中心顶层。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主控室。几十台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数据像瀑布一样刷新。
徐明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不断跳动的投注总额,嘴巴越张越大。
“飞哥,疯了。整个深城的赌徒全疯了。”
徐明指着屏幕上一条直线飙升的曲线。
“一赔四十九的噱头太猛了。那些本来在其他小庄家那里玩的人,全跑咱们这来了。这才两个小时,投注额已经破了三千万。”
楚飞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小庄家那边什么反应?”
“全在骂娘。”徐明咧开嘴。“咱们这赔率一出,他们那边的盘子直接空了。有几个刺头想找事,被我让人打断腿扔回去了。现在全老实了,甚至有几个小庄家直接把资金盘转过来,跟着咱们下注。”
楚飞啪的一声打着了火机,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半边脸。
“这叫大鱼吃小鱼。”
楚飞看着跳动的数据。
三千万,只是个开始。他要的是彻底垄断深城的地下资金链。
“飞哥,有个情况。”负责监控数据的小弟突然转过头,指着其中一台电脑。“有几个账户,资金量很大,而且买法很诡异。”
徐明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操。”
徐明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楚飞。
“飞哥,真让你猜中了。有几个大户,联手把四十九个号全包了。他们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的户头里,每个户头买四十个号,完美避开了咱们的限购规则。”
徐明调出后台数据汇总。
“这帮人砸了一千万进来。只要开出任何一个号,按照四十九倍的赔率,咱们都得赔出去。算上其他散户的赔付,咱们今晚得倒贴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