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衣服?”
宋栀的嗓音冻得发颤,隐约有了俄语弹舌的感觉,还有一丝茫然,冻僵的手指麻木地蜷缩着,抬眼看向身前的威尔克。
在这里......不好吧......
她很快又恢复一丝清明,这么冷还脱衣服?
火光昏暗,衬得威尔克眉眼冷冽,眼底只剩风雪磨砺出的清醒与谨慎。
屋外狂风撞击木屋墙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细碎雪沫顺着门缝钻入屋内,落地即融。
屋内刚燃起的暖意,根本抵不住四处渗透的严寒,刺骨冷意侵袭全身。
威尔克看透她的迟疑,俯身凑近,低沉的嗓音压过风雪,清晰而有力。
“哈尼,快点,你的衣服全湿了。”
屋内火苗轻轻跳动,橘色微光落在宋栀肩头、发梢,照亮防寒服表面凝结的霜花。
她身上的防寒服是高寒区域标配,层层面料锁住体温,是身上唯一的御寒屏障。
一路风雪穿行,落雪被体温焐化,衣料内层早已浸透潮气,贴身冰冷沉重。
“防寒服表层凝霜,内里返潮,湿衣服会持续带走人体体温。”威尔克语气严肃,神色冷静,“比裸露在外更耗体力,撑不了多久,你就会先失温。”
他的判断冷静直白,是绝境下最理智的选择。暴雪封山,救援未定,稍有不慎便会遇险。
宋栀瞬间恍然,抬手触碰衣袖,冰凉潮湿的触感清晰传来,只一味感到寒意侵体、四肢僵硬。
“我来帮你。”
见她冻得僵硬迟钝,威尔克上前一步,动作克制利落,捏住拉链缓缓拉开。
衣料敞开,潮湿寒气扑面而来,宋栀微微颤抖,她不由得拢紧内层衣物,抱着双臂抵御寒冷。
低温冻得她肤色泛白,睫毛上的雪粒在火光中透亮分明。
威尔克也快速地脱下自己的防寒服外层,拎起宋栀的湿衣,一起搭在灶台旁的木架上进行烘烤。
“蹲在火边烤暖,别乱动,保存体力。”他回头叮嘱。
宋栀依言蹲下,火光混着吹进来的寒风,冷热夹杂,起不到任何驱寒的作用。
屋外的风雪愈发猛烈,大雪堆积屋顶,木板承压作响,木屋在寒风中微微震颤。
威尔克又添上了干柴,木柴噼啪燃烧,火势转旺,暂时稳住了屋内温度。
蹲在火边的宋栀,蜷缩着身子,双肩颤抖,火光映亮她的侧脸,脸上仍旧是一片青紫。
威尔克走了过来,拉开身上的内胆外套,将宋栀裹进了他的怀里。
“别害怕,这点暴风雪不算什么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温热的嗓音裹着烟火气,落进宋栀耳中。
宋栀靠在威尔克温热的怀里,抬眼看他,光影落在他浅碧色的眼底,褪去刚刚的严肃和凝重,只剩细碎的柔和与安稳。
“再靠近一点。”威尔克的声音压得很低,沉稳又温和,“光靠炉火不够,抱团取暖,才能持续保持体温。”
没有多余的暧昧说辞,依旧是绝境里最务实的判断。人体的温度是寒夜里最稳妥最恒久的热源,也是此刻最有效的御寒方式。
宋栀环抱住威尔克的腰身,将冻得冰凉的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很安心,她甚至是想让此间的风雪不要停歇,只想一直躲在他温热的怀里。
“但是,你不能睡觉,哈尼......”
威尔克的声音在宋栀听来越发低沉沙哑,盖过屋外呼啸的风雪,像是带着催眠的魔咒。
怀里的宋栀像是泄了气,困意席卷而来。高寒低温耗尽了她的体力,身前的火光、温暖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都催得她眼皮沉重,几乎想要闭眼沉沦。
“我知道你很困。”威尔克察觉出她的倦态,手臂收紧,稳稳圈住她的脊背,力道温柔且坚定,“但不能睡。”
失温时入睡是致命的。一旦彻底闭眼,体温急速流失,意识沉入混沌,再也无法醒来。
宋栀埋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雪松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像是寒夜里唯一的安全感。
她嗓音疲惫发软,闷闷说道,“我喜欢你抱着我......”
“我也喜欢抱着你,但是,这不是睡觉的借口......哈尼,不能睡觉。”
威尔克垂眸,火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光影,温柔得不像话,他轻轻拭去宋栀睫毛上的水渍。
在宋栀即将闭上沉重的眼皮时,低头吻上了她微微泛白的双唇。
厚实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微凉的后背,缓慢规律地摩挲,帮她促进血液循环,靠着持续悸动的触感唤醒她的身体知觉,不让她彻底昏睡。
“安德烈......”
宋栀意识模糊,发出一声轻哼,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攥紧威尔克的衣服,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慢慢恢复清明。
“我在。”他即刻应声,掌心的安抚从未间断,“一直都在。”
他侧身挡住屋内漏风的缝隙,将她完整护在怀中,用紧密相贴的体温为她隔绝外面的严寒。
宋栀渐渐回暖,可疲惫丝毫未减,眼皮重得难以抬起,往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我跟你讲个故事。”他放轻语速,温柔的嗓音拉扯着宋栀涣散的心神,“你听着,别睡觉,跟我说说话,好吗?”
“嗯,我在听。”宋栀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在我的故乡,有一场持续五、六年的战争,赢又赢不了,停也停不下来。”
“第一批年轻人战死,后面新兵入伍的年龄降了又降,再后来,入伍的新兵有了女人、老人、还有孩子...... ”
“我知道……那场战争……”宋栀在威尔克再次俯身亲吻她的时候,睁开眼回应着他。
威尔克喉结微动,继续说道,“我主动参了军,后来任务失败,我被中尉俘虏了......”
原本还在犯困的宋栀突然来了精神,她靠在威尔克的怀里,小声问道,“所以你加入了特遣A组?”
“不,那个时候......他并不友好,他们把我扔进了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里,我差点死在那个暴风雪之夜......”
“后来中尉救了你?”宋栀抬眼,眼底的昏沉散了大半。
火光摇曳,映在威尔克浅碧色的眸底,碎成沉暗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再次吻上她已经微微红润的双唇,掌心依旧贴着她微凉的后背,缓慢而轻柔地摩挲。
直到宋栀彻底恢复清醒,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
威尔克摇摇头,哼声一笑。
“没有。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