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过去!!!!”】
【“给朕——压过去!!!”】
烟尘漫天的战场高处,一身冷冽鳞甲的少年天子横刀前指,刀锋凛冽直指北方金军阵列。
吼声自胸腔深处硬生生迸发。
一声军令落下,那面绣着盘龙缠纹的御用龙纛,便在呼啸狂风里缓缓挪动。
旗手腰身绷直,稳稳擎住沉重旗杆,明黄旗身破开漫天血雾,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向着厮杀最惨烈的前线稳步压进。
当面的金军士卒霎时间全数怔愣。
方才依仗铁浮屠重骑肆意冲杀、逼得宋军防线节节崩碎的女真兵将,望着迎面缓缓迫近的大宋御旗,满腔悍勇瞬间僵在腹中,阵型不由自主出现大片慌乱的空隙。
“大宋官家……来了?”一个金兵百夫长喃喃自语,手中的弯刀差点没握住。
“不……不可能!他们官家不是只会跑吗?”另一个金兵声音发颤,脚下不由自主往后挪了半步。
原本濒临溃散、节节后撤的宋军残兵,先是满眼错愕,转瞬胸中热血轰然翻涌。
没人传令,没有将领催逼,负伤拄矛的老兵、浑身浴血的新兵、溃散游离的零散兵卒,尽数调转兵刃,双目赤红,本能地追随着那面不断前移的龙纛,只顾埋头向前、再向前!
“官家……官家御驾亲征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嘶声大吼,手中的矛握得咯咯作响。
“杀!杀回去!”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眼眶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狼崽。
“大宋万岁!官家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转瞬之间,震天彻地的喊杀浪潮自宋军阵营轰然炸开,嘶吼裹挟着兵刃碰撞之音席卷尧山旷野。
龙纛稳步前压,大宋天子,亲临战阵!
画面定格在少年天子横刀前指的瞬间,龙纛在风中猎猎翻飞。
两个画面交替闪烁。
朝堂上,他逆着人潮向北;战场上,他迎着敌军向北。
方向从未变过。
……
大明,正德年间,豹房。
校场上,尘土飞扬。
一个年轻的身影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身披金甲,外罩大红披风,手中一杆银枪抖出碗大的枪花。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枪尖所向,前方的草人应声炸开,稻草满天飞舞。
“好!”
朱厚照勒马回缰,大笑一声,声震四野。
他翻身下马,将银枪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卫,一屁股坐在校场边的胡床上,端起一碗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浸湿了金甲的领口,他浑不在意,拿袖子一抹,眼睛还在瞄着远处的靶子。
“陛下好身手!”
太监总管钱宁小跑着凑过来,满脸堆笑。
“这一枪,怕是天下无敌了。”
朱厚照斜了他一眼:“你少拍马屁,天下无敌?朕还没跟蒙古人打过瘾呢!”
钱宁连忙点头:“是是是,陛下应州一战,亲执桴鼓,斩敌数级,威风八面,天下皆知——”
(PS:《,明武宗实录》记载,“是役也,斩虏首十六级,我军死者五十二人,重伤者五百六十三人,乘舆几陷。”
打了一天一夜,从早打到晚,就杀了十六个?还死伤这么多?我是真的不信啊!)
话没说完,天幕亮了。
一道刺目的光从半空中炸开,朱厚照猛地抬头,手里的酒碗差点没端稳。
他眯着眼看向那片凭空展开的光幕,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映出一面猎猎翻飞的龙纛,明黄旗面,在狂风里烈烈震响。
“这是……”朱厚照噌地站了起来,酒碗往地上一摔,碎瓷四溅。
天幕上,一个身穿冷冽鳞甲的少年天子横刀前指,怒吼声穿破云霄:“压过去!给朕……压过去!”
龙纛稳步前压,身后宋军如潮水般追随,金兵阵脚大乱。
那面大旗顶着漫天箭雨,一步一步,稳稳地推向厮杀最惨烈的前线。
朱厚照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横刀立马的身影。
“好!”
朱厚照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之大,把旁边的钱宁吓得一哆嗦。
“好一个压过去!好一个天子亲征!”
他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忽然停下来,指着天幕,回头对钱宁说:“钱宁,你看!那个皇帝的旗子,像不像朕当年在应州的威武大将军纛?”
钱宁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像!太像了!陛下的威风,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放屁!”朱厚照一摆手,打断他的话,“朕没跟他比!朕是问,他是不是也是御驾亲征?”
钱宁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天幕上说的是大宋的皇帝,叫什么赵玖……”
“赵玖?”
朱厚照皱了皱眉,想了片刻。
“大宋有这号皇帝?怎么没听过?”
他摆了摆手。
“管他是谁!敢亲自上阵杀敌,就是好样的!”
他转过身,又盯着天幕。
画面里,那面龙纛已经压到了最前线。
金兵铁浮屠重甲骑兵在那面大旗面前竟开始后退,宋军士卒双目赤红,嘶吼着追随龙纛向前。
朱厚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胸口的血像被点燃了一样翻涌。
他想起了正德十二年,应州。
那年鞑靼小王子犯边,满朝文武都在劝他不要亲征。
他不听。
他披了甲,骑了马,带着兵,日夜兼程赶到前线。
(《明英宗实录》记载,“帝擐甲胄,乘赤骐,亲执桴鼓。”)
他冲了阵,一次,两次,三次。
他亲手砍下敌人的首级。
那刀砍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那才是活着的声音。
“朕当年,也是这么压过去的。”
想到此处,朱厚照眼底战意更盛,语气添了几分自得与傲气。
“世人总拿礼制束缚天子,说龙纛当远避兵戈,简直迂腐可笑。”
“朕当年以威武大将军之纛踏遍火线,如今此人索性以天子龙纛直面强敌,说到底道理都是一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龙纛是天子威仪,自该随主人立于沙场。”
“缩在后方苟安,纵有万千仪仗,也不过虚有其表。此人做法,正合我心意!”
朱厚照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马厩。
钱宁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陛下!陛下您要去哪儿?”
朱厚照一把扯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宁,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朕要去校场,再练几趟枪!”
钱宁愣住:“陛下,天色已经不早了……”
“不早?”朱厚照抬头看了看天,夕阳还挂在山头,“早着呢!朕今天高兴!”
他一夹马腹,战马冲了出去,大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火焰。
朱厚照大笑一声,策马狂奔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只有那串笑声还在校场上空回荡。
钱宁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位爷,怕是又找到知音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那面猎猎翻飞的龙纛,和那个横刀立马的少年天子,在落日余晖里定格成了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