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成都。
丞相府的后院,刘备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茶碗。
诸葛亮站在他身旁,羽扇轻轻摇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幕。
“孔明。”刘备的声音有些涩,“那大宋的皇帝,叫赵玖的,倒是条汉子。”
诸葛亮点头:“陛下说的是,此人能在举国皆逃时逆流北上,御驾亲征,实属难得。”
刘备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
“可那大宋,还是被打成这样了。国都沦陷,帝王被俘,宗室尽辱……孔明,你说,如果咱们的季汉也到了那一天,朕该怎么办?”
诸葛亮停下摇扇,转身看着刘备。
他的眼神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臣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只要臣还活着,大汉就不会灭亡。”
“孔明……”
刘备紧紧扣紧诸葛亮的双手。
刘备苦笑:“可后世的事,不是咱们能管的,朕只是……替他们难过。那些百姓,那些将士,还有那个叫赵玖的年轻人,他一个人扛着江山,前面是强敌,后面是逃亡的群臣,太难了。”
诸葛亮没有接话。
他重新抬起头,望着天幕上那片暗红色的余晖,缓缓道。
“陛下,臣观后世蛮夷之强大,已非匈奴、鲜卑可比。”
“他们能灭国,能建朝,能与中原王朝分庭抗礼。”
“这说明,北方的威胁,若不彻底根除,迟早会酿成大祸。”
刘备放下茶碗,站起身,负手而立。
“孔明,朕明白你的意思。北伐中原,不只是为了兴复汉室,也是为了给子孙后代打下一个太平。”
诸葛亮微微躬身:“陛下圣明,臣当竭尽全力。”
……
东吴,建业。
吴王宫里,孙权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舆图,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天幕。
周瑜站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杯酒。
“公瑾。”孙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说,这合理吗?”
周瑜转头看向他:“主公指什么?”
孙权指着天幕:“那大宋,据说是汉人正统。人口、财富、城池,比咱江东不知强多少倍。”
“可他们竟然被一个叫‘金’的蛮族打得灭国,连皇帝都被掳走了。”
“这天下三分,谁把蛮夷当回事?”
“公孙瓒打乌桓,曹操征乌桓,咱江东也打过山越。那都是当练兵,打赢了就能收编、屯田、扩军。怎么到了后世,反倒让蛮夷骑在头上拉屎了?”
周瑜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一扬。
“主公,后世蛮夷能灭中原王朝,说明他们已非昔日之蛮夷。天幕中提到,金国铁骑南下时,‘无人能挡’。”
“这八个字,背后是无数将士的尸骨。”
“臣推测,天幕上大宋面临的金兵,恐怕不下于当年高祖面临的匈奴冒顿单于,甚至更强。”
孙权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他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公瑾,你说,咱江东要是面对那样的外夷,能扛得住吗?”
周瑜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了想,认真道:“主公,有臣在,有子敬、子布、子明等人在,有水军在,未必不能一战。但若让外夷渡了江,后果不堪设想。”
孙权抬起头,目光炯炯:“所以,水师必须强大。长江天险,是咱江东的命脉。”
周瑜点头:“主公所言极是,此外,北方也必须保持牵制。若中原统一,蛮族或被驱逐、或被同化。若中原分裂,蛮族便会趁虚而入。”
孙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咱们眼中如杂兵一般的外夷,竟成了后世难以抗衡的强敌。”
周瑜也笑了:“主公,后世的事,后世自有英雄。就像那赵玖,不也是逆流而上,扛起了江山吗?”
孙权仰头望天幕,那里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他喃喃道:“但愿后世的英雄,不止一个赵玖。”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气和一丝凉意。
他转过身,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云层低垂,像藏着千年的风雨。
大秦,咸阳宫。
殿内烛火通明,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嬴政坐在御座之上,冕旒垂珠纹丝不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上缓缓展开的舆图。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心的川字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这是……后世的中原?”
天幕之上,三股颜色泾渭分明。
北方的辽,盘踞在燕云故地,疆域从幽州一路向西延伸,控扼长城内外。
西北的西夏,蜷缩在贺兰山下,河西走廊的咽喉被他们死死卡住。
中间的宋,偏安黄河以南,开封以东、以南,像一块被人咬掉大半的饼,边缘参差不齐。
而那片曾经属于周、秦、汉的“天下之中”,洛阳、长安,尽数落在宋的疆域之外。
嬴政猛地站起来。
冕旒的玉珠剧烈碰撞,叮当作响。
他大步走下御阶,靴子踩在金砖上。
他走到舆图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片被压缩成狭小的宋土。
“不是。”
他转过头,看向李斯,眼睛里全是不解。
“后世之人在干嘛?就这么点疆域?”
朕的大秦,西起陇西,东至辽东,北抵阴山,南达岭南!这大宋,连朕的大秦都比不上!”
他指着天幕上那块被辽占据的北方土地。
“燕北之地也丢了?那是中原的屏障!长城呢?没有燕山阻隔,骑兵一马平川就能南下!这后世皇帝脑子给驴踢了吗?这块地有多重要,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大殿里来回弹跳,震得烛火都跟着晃了几晃。
嬴政背着手,开始来回踱步。
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天幕上那群跪在地上、喊着“南迁”的宋朝大臣,眼神里满是嫌恶。
“那群文人,为何如此软弱?”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敌当前,不思死守,不想退敌,满脑子就一个字,跑!”
“都这样了还往南边退,南边那地方能待人吗?瘴疠之地,湿热难当,能养出什么强兵壮马?”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李斯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陛下,当今南方虽有瘴疠,后世可能就不一样,也并非不可……”
“那也不能丢了中原!”
嬴政一挥手,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中原是什么?是天下的心脏!粮仓、人口、冶铁、文化,全在中原。丢了中原,还算什么大一统王朝?连‘天下之中’都没有了,这赵宋还能被称为正统吗?”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天幕。
那片狭小的疆域像一条被踩扁的蛇,蜷缩在黄河以南,苟延残喘。
嬴政的眼神从愤怒渐渐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这大宋……是没有能打的吗?”
“朕看那个赵玖,还算有几分血性。可单靠他一个人,又有什么用?满朝文武都在跑,拿什么跟北方的金兵打?”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望着天幕上那片被辽和西夏蚕食的北方疆土,喃喃道。
“朕当年修长城,车同轨,书同文,就是为了把这片土地牢牢攥在一起。可后世呢?长城丢了,连家都守不住。”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朕的大秦,虽然二世而亡,但朕打下来的疆域,从来不曾拱手让人。”
“这赵宋,占了朕的关中,住了朕的咸阳,却连朕的老家都守不住。”
“那个赵玖,倒是可惜了。”
他转身走回御座,坐下来的时候,冕旒的玉珠还在轻轻晃动。
“生在了这么一个窝囊的朝代。”
李斯躬身,不敢接话。
嬴政端起案上的酒樽,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辣得他眯了眯眼。
他放下酒樽,低声道:“后世之人,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