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芯的泥像。
身后是那座他坐了大半辈子、画了大半辈子、最终却丢了大半辈子的江山。
两朝帝王,一日俯首。
宫内外数万甲士、文武百官尽数躬身俯首,山呼海啸之声震彻汴梁皇城!
“恭迎新君秉政!!“
“愿随官家,死守中原,北伐灭金,再造大宋!!“
赵玖立在大宋皇城最高处,甲衣临风,俯瞰整座汴梁城。
城外,金军游骑犹在窥伺;城内,旧朝腐朽彻底肃清;朝野,群臣归心,百万百姓臣服,三军将士用命。
……
赵玖处理完二圣,带着众臣登上城墙。
以赵玖为中心,岳飞、韩世忠、杨沂中、李纲等人分列两侧,甲胄在冬日的残阳下泛着冷铁的光。
城墙上旌旗猎猎,新制的“赵”字大旗在风中翻卷,旗角拍打着垛口,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赵玖站在最前面,双手撑着城垛,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远方那片黑压压的铁骑阵列上。
城外,完颜宗翰、完颜宗弼、完颜娄室率着金兵铁骑,在汴梁城下排兵布阵。
铁浮屠重骑列于阵前,甲胄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暗沉的铁墙。
轻骑在两翼游弋,马蹄踏起尘土,像一层低垂的薄雾。
金军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苍凉悠远,像是从大地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完颜宗翰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眯着眼,望着城墙上那道站于众臣之间的身影。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赵玖,那个换了人间的赵玖。
他看了很久,嘴角忽然扯了一下,像是不屑,又像是某种试探。
“那就是那个赵玖?”
完颜宗弼勒马在他旁边,望着城墙上那道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根据天幕上说,这就是那个赵玖。”
“可惜了,天幕上说是后人编的。”
“人都是假的,干的那点事,不过是文人笔下几笔事罢了。”
完颜娄室缓缓策马向前,声音沉稳,带着老将特有的审慎。
“可天幕也说了,那虚构的赵玖,把咱们都打退了。”
“就算那是假的,可宋人心里就有了底。”
完颜宗翰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低声说。
“天幕也说了,宋人输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身后的将士们。
“天命早已注定!赵宋失德,君王昏聩,朝堂腐朽,百姓离心!”
“我大金挥师南下,是替天讨伐失德之君,是解救中原百姓于水火之中!”
“这是天道!是天命!”
他顿了顿,忽然拔高声音,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身后诸将,声如洪钟。
“我女真自白山黑水崛起,破辽灭宋,乃天命所归!”
“一个文人笔下的假皇帝,一群畏金如虎的宋卒,还想拦我大金铁骑?”
“可笑!”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身边的战马都打了个响鼻。
他像是在替身后的金军壮胆,又像是在替自己打消那个不该有的念头。
可他心里知道他想起天幕上那个横刀立马的身影,那面猎猎翻飞的龙纛,那句“压过去”的怒吼,心里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完颜娄室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那个虚构的赵玖,在假的历史里,杀了我。”
他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道身影。
“完颜娄室,阵斩于尧山。”
他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我现在就站在这儿,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再杀我一次。”
“要么我死在他赵玖手中,要么他死在手中。”
完颜宗弼策马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狂傲。
“一个假的皇帝,还能翻天不成?待我铁骑踏破汴梁城门,看他还能不能站在那里装模作样!”
完颜宗翰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还落在城墙上那道身影上。
那身影站得很稳,纹丝不动,像一座山。
他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天幕是假的,可这城墙上站着的那个人,可能是真的。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他只是缓缓举起右手,身后的号角声骤然变调,低沉绵长,卷着护城河上的寒气,一寸一寸压向城墙。
城墙上,赵玖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撑在城垛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铁骑,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棋局。
风从城墙上刮过去,把韩世忠的披风吹得猎猎翻飞。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玖,低声说了一句。
“官家,他们好像不太服气。”
赵玖没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没事,很快就服了。”
冬日的汴梁城,像一头伏卧在黄河岸边的巨兽,青灰色的城墙在昏黄的日头下投出连绵的阴影。
城墙上旌旗密布,新制的“赵“字大旗在凛冽北风中猎猎翻卷,旗角抽打着垛口,发出急促如鼓点的“啪嗒“声响。
整个画面以汴梁城墙为界,一分为二。
城墙之上,赵玖立在正中。
一手扶着冰冷的城垛,一手自然垂在身侧。
北风将他的披风吹得向后翻飞像一面被风拉直的旗帜,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两侧,宗泽、李纲、韩世忠、岳飞、杨沂中、张俊、刘光世等人依次排开,甲胄林立,刀枪如林。
文臣的官袍被风灌满,鼓胀如帆。
武将的甲叶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日光从斜后方照过来,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城墙上。
赵玖站在那里,低着头,望着脚下那片黑压压的金军铁骑。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城墙之下,旷野延展,一片铁灰色的荒芜。
完颜宗翰骑在黑马上,手执长槊,甲胄冰冷如铁,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金军铁骑阵列。
铁浮屠重骑居前,人和马都裹着厚重的铠甲,像一堵缓缓移动的铁墙,阳光落在甲片上,反射出冷冽而密集的光斑,刺得人眼睛发酸。
两翼轻骑游弋,像两只张开的手掌,时刻准备合拢。
骑阵绵延数里,旌旗翻涌,马蹄偶尔刨动地面,发出一片低沉而沉闷的震动,像是大地在呼吸。
完颜宗翰微微仰起头,望向城墙上那道身影。
赵玖就在那里,立在众多臣子的中心,像一根被风压弯却始终不断的主桅。
完颜宗翰攥紧了手中的长槊,目光如锥,直直钉在那个年轻皇帝的身上。
他身后,完颜宗弼勒马侍立,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像是要将那笑意烧到城头上去。
完颜娄室沉默地坐在马上,目光沉沉,如同探不到底的深潭。
目光,隔着护城河上弥漫的寒气,在冬日的天穹下交汇。
城墙上的人低头看着城下的铁骑,城墙下的人仰头望着城上的身影,隔着窄窄的冰河,遥遥相对。
彼此交换着无声的承诺与毫不掩饰的战意。
风在这一刻好像停了。
天幕上的光也仿佛凝滞了一瞬。
整片汴梁城、整片旷野、整片北方大地,都像被人按住了呼吸。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