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摇摇欲坠的关系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以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卞染呆呆躺在床上,后腰的疼痛和小腹的坠胀感让她愈发清醒,也愈发难受。
这场荒唐的游戏终于要结束了。
她终于可以提前抽身了。
可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滋生出了许多不甘和委屈。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最终,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房间角落的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她颤抖着手,将那份文件拿了出来。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三年前。
那时的裴氏集团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危机,裴奶奶给裴执也下了最后通牒,除非他尽快成家,稳定下来,否则就要收回他手中所有的权力,甚至将他逐出家族。
走投无路的裴执也,找到了她。
那天,也是在香榭里的这间书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却照不进裴执也那双冰冷如霜的眼眸。
他不再是那个会温柔地替她拂去发上落雪,会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守在床边的裴执也。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冷漠。
“卞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桩再寻常不过的生意,“和我结婚,为期三年。三年后,我们离婚,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任何东西,钱、资源,你随便提。”
卞染当时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往日的温情,哪怕是一点点的犹豫也好。
可是没有。
他的眼神里只有算计,只有交易,只有冰冷的目的性。他递过来的,不是象征爱情的戒指,而是一份厚厚的、条款清晰的婚前协议,以及一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你够‘干净’,背景简单,不会给我惹麻烦。”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而且,你……还算听话。”
“听话”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卞染的脸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念念不忘的十多年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可她依旧固执地以为,这是他们爱情的开始。
他却用一份冰冷的协议,将她的所有幻想击得粉碎。他变了,变得让她害怕。
姚沁的出现更是让她彻底明白,这三年的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夜色浓重,星辰黯淡。
裴执也独自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去了天柱山,又步行上了老龟峰。
峰下有个洞,洞口被茂盛的枝叶遮挡,不是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男人扒开厚密的枝条,钻进洞里,打着手机灯,一直往里走。
过了几个升降石门后,空间骤然变大,出现一个方形的石洞。
石洞正中立了个衣冠冢。
裴执也在旁边一屁股躺下了。
这是他这三年心情不好时,独特的放空自己的方式。
只有在这里,他不用装,不用藏,可以做自己。
闭上眼,裴执也真切的意识道,这次卞染提离婚,是真的了。
不是任性胡闹不是以退为进,是她找好了下家儿,切切实实想要抛弃他。
可凭什么?
打从提出假结婚开始,她就没想过要碰她,只想心无旁骛地跟进自己的计划。
可婚礼婚那晚,偏偏是她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山楂汁后,才把夫妻关系坐实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知道她的目的,但从来没怪过她。
只希望她能将就着负责到底。
至于姚沁的出现,他也在努力补救了不是吗?
去母留子,甚至连她陷害姚沁的事都帮她遮掩过去了……
可她呢,竟然在他生日这天,陪着别的男人过生日,做蛋糕,还特意挑了礼物。
一想到以后卞染再也不属于他了,裴执也就胸闷得不能呼吸。
想离婚,可以,只要她能承受起后果!
—
卞染一夜未眠。
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神空洞而疲惫。
早上八点,她准时起床,洗漱,换了一身简洁干练的衣服。镜
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底青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拿起挎包,将那份离婚协议紧紧攥在手里,走出了香榭里别墅。
九点整,民政局门口。
卞染站在大门侧边的梧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的离婚协议。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她脚边打着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到“杜叔”两个字她立马接通电话,“杜叔,怎么了?”
“染丫头,听雪斋这边来了个大单。”
杜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对方指名要你亲自接待,说是有一批祖传的古籍要出手,数量不少,得你过来掌掌眼。”
卞染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拒绝:“杜叔,今天不行,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办,实在走不开。”
她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马路尽头,裴执也的车随时都会出现。
“丫头,这次不一样,”
杜叔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对方不是普通人,而且点名只要你,还说要是你不过来,这单生意就黄了。你也知道,最近听雪斋的流动资金紧张,这单要是成了,能解燃眉之急。”
卞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杜叔向来稳重,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能让杜叔这么着急,这单生意恐怕不只是“棘手”那么简单。
她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路,又摸了摸包里冰凉的离婚协议,深吸一口气,“杜叔,稍等一下,我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