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存在当年只是随意游历无尽时空,祂好像没有特意关注过任何地方。
这片混沌、这枚弱小的世界种子也一样,祂也没有多加关注。
祂路过、行过、掠过,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半分停留。
可偏偏,墓界这初生的天道那一缕懵懂微弱的灵识,不知是冥冥中的一丝缘分,还是万古唯一的巧合,竟在无尽混沌之中,遥遥捕捉到了祂外泄的一缕淡淡道韵。
就是这遥遥一望,彻底改写了这片天地的万古命运。
光影之中,江昊清晰看着初生天道的彻底畸变。
原本天道那纯粹懵懂,只为孕育天地公正无私的本心,在窥见那至高存在的瞬间彻底崩碎。
卑微,惶恐,贪婪等各种情绪瞬间塞满墓界天道的全部灵识。
它清晰知道自己太过渺小,可能永世无望触及那等至高存在,可又彻底沦陷在那无上道韵之中,无法自拔。
于是它生出了偏执又扭曲的妄念。
它要孵化天地、掌控众生、收割纪元、吞噬本源,它想靠着整片天地无数岁月的积累,一点点堆高自己,奢望有朝一日,能够靠近那道永远触碰不到的至高身影。
可那位存在明明没有刻意留下道韵,也没有去污染天道,祂真的只是路过。
江昊心中唏嘘万分,“是福是祸,果然说不清楚。”
那位存在自始至终,无善无恶、无正无邪、无心无为。
祂没有污染天道,没有诱导众生,没有种下任何祸根。
到了现在,江昊此刻彻底看清真相,天道核心处的那缕红毛,根本就不是那位存在身上脱落的毛发。
这只是墓界这堕落天道当年遥遥窥见至高身影之后,以自己浅薄的认知凝结出来的具象。
这是天道心中至高身影的缩影,是它毕生仰望、毕生妄想、毕生执念的具象化模样。
所有的扭一切,都只是弱小天道自身的执念与妄想。
是弱小者窥见了自己终生无法企及的至高后自行卑微、自行惶恐、自行扭曲。
至高从不在意这些,尘埃却因仰望至高,自我困锁万古,自我毁灭万古,拖累整片天地陪葬万古。
因为神不在乎。
神明从来不在乎一粒尘埃的悲欢,从来不在意一方天地的兴衰。
可尘埃,却因为仰望神明,硬生生把自己逼疯,拖垮整片天地陪葬万古。
江昊也意识到一个有趣的事情,不同的人看到那位七彩红毛存在后,印象和看到的都不一样。
墓界天道看到祂后,留下的印象是一根七彩红毛,诡异、邪异、扭曲。
而江昊看到祂后,看到的是一道浩大、神圣、至高无上的身影,每一缕道韵都像是大道的源头,然后借此补全道果、勘破前路、成就极巅。
同样的至高身影,同样的本源道韵。
心邪,则万道皆魔,心正,则万道皆仙。
眼界不同、心境不同、道心不同,所得所悟,天差地别。
“这就是所谓的千人千面吗,认知不同,心境不同,看到一样的东西也会有不同的感受。”
同样的存在,落在不同的眼中,呈现出的样貌截然不同,这取决于观者自身的层次和心性。
想到这里,江昊又想起刚刚体内神秘金钟的异动。
刚刚直面至高本源的瞬间,素来沉稳古朴、万年不动的金钟,竟然主动轰鸣震动,破天荒绽放出璀璨无比的七彩霞光,全力护持自己道心,隔绝执念侵染。
今天是它第一次自主绽放了那种光芒。
江昊心底暗暗震惊,“这口神秘金钟,果然藏着无尽秘密。”
昔日在时空长河遭遇诡异仙帝这等禁忌存在时,金钟都只是平淡护道,根本没有这般剧烈反应。
“看来当初的表现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远远不是它的极限。”
“今日面对真正的至高存在,它才显露真正威能。”
这一刻,江昊愈发觉得,这口伴随自己的神秘金钟,来历恐怖到无法想象。
这样说来,金钟的来历就太吓人了,能对那位至高存在的道韵产生反应,说明它的层次,至少触碰到了那个级别。
这是多么夸张的是,“这等存在应该就是真正的修行尽头了吧?”
江昊不知道还有什么存在能够超越那位七彩红毛,至少现在想象不到。
“不过可惜金钟这东西从不主动显露,每次都是被动。”
收回思绪,江昊再次望向光影中那包容混沌、贯穿万古的七彩至高身影,心底的震撼依旧翻涌不止。
乱古天帝,平定乱世,镇压万敌,已是此方天地万古第一的绝代人物,可在这位至高面前,不过是懵懂稚童,不值一提,至少仙帝境的乱古天帝是如此。
还有自己到了仙之极巅,但没有半点区别,依旧是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万古悲歌,亿灵惨死,纪元覆灭,伐天不休,整片天地挣扎无尽岁月,所有人拼死拼活的宿命对局。
从头到尾,仅仅只是一尊无上存在随意路过,被一粒尘埃遥遥仰望,引发的一场万古闹剧。”
江昊心中无尽唏嘘。
旧天道困在一方天地,眼界狭隘,执念深重,自以为在布局惊天大局,抗争宿命,追逐至高。
到头来不过是自我折磨、自我沉沦、自我疯魔,白白葬送万古岁月,拖累无数生灵陪葬,可笑,又可悲。
缓缓的,漫天岁月光影层层褪去,时光长河缓缓合拢,万古过往彻底尘封在时空深处,而那位存在的身影也即将消散在时空中。
“就这样告别了吗。”
这时,江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送别一场此生再无缘相见的场景。
可就在身影即将隐去的一瞬间,祂忽然微微转头,目光隔着万古漫长的时光长河,淡淡望向了此刻正在回望过往光影的江昊。
混沌虚空之中,那些翻涌的混沌气在那一瞬间全部静止。
时光长河不再流动,像是一条被冻结的河流。
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只剩下那尊身影和江昊之间,隔着万古岁月的对视。
祂的目光落在江昊身上,穿透了时间,空间,因果,法则。
“这……”
江昊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