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院子有露水,陈启弯腰在井边洗脸,窗台上的手机在这时震起来,屏幕上跳出林建国三个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毛巾搭在手腕上,水珠顺着下巴落到石板缝里,过了一会儿才擦干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林建国:“你妈让我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要注意身体。”
陈启靠在堂屋门框边,看着井边那只铁皮水桶:“还行,晚棠盯得紧。”
屋里,林晚棠正在收拾行李。
林建国那边又停住,电话里传来很轻的杯盖碰桌声:“她从小就管得细,你别嫌她烦。”
陈启低头看着门槛上的旧木纹:“我敢嫌吗。”
林建国哼了一下,想笑,又收回去:“少贫。”
这两个字出来,陈启反倒松了半口气,他换了个站姿,肩膀贴住门框。
林建国清了清嗓子:“听说你那个飞机发动机的事,上面很重视。”
陈启看了一眼桌上叠好的红头文件复印件,又看向院子外那条泥路:“嗯,刚签了C929动力订单。”
电话那头杯盖又响了一下,这次间隔更长。
林建国说:“新闻我看了,报纸上也写了,八百亿。”
陈启说:“钱是一方面,后面还有首飞,高空台,适航取证。”
林建国回得很慢:“国家的事,好好干。”
陈启握着手机,拇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井水打湿的袖口贴在腕上,凉意还在。
林建国接着说:“好好做事,我们不用你们担心。”
林建国大概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句:“我是说,你们忙你们的,念念放假要是想来住,也行。”
陈启喉咙动了一下:“爸,等忙完这阵,我回去看你们。”
过了会儿,林建国才说:“带晚棠和念念一起回来,你妈昨天还说,念念上次视频里又长高了。”
陈启应了一声:“好。”
林建国怕自己再说下去会露怯,话锋一转:“行了,我就是替你妈问问。”
陈启:“知道。”
林建国又说:“开车回去路上慢点。”
陈启说:“嗯。”
电话挂断后,院子里重新只剩井水滴落的轻响,陈启站在门框旁,手机还贴在掌心。
林晚棠坐在椅子上。
陈启转身进屋,把手机放到桌上:“咱爸。”
林晚棠收好行李,也坐到他旁边,肩膀轻轻靠过来。
念念在屋里睡醒,头发乱得像小鸡窝,光着脚跑到门口:“爸爸妈妈,你们在看什么呀?”
陈启转头:“看太阳。”
念念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们:“太阳天天都在,有什么好看的。”
林晚棠站起来去拿拖鞋:“陈念念,太阳天天都在,鞋也天天要穿。”
念念低头看自己的脚,立刻往回跳了两步:“地板好凉。”
雪球从屋里钻出来,绕着念念转圈,尾巴扫过门槛上的灰。
陈启把念念抱起来,替她把拖鞋套上:“今天回家。”
念念趴在他肩头:“回哪个家呀,这里也是爸爸的家,爷爷奶奶家好玩,雪球也很开心。”
陈启看了林晚棠一眼:“都算。”
陈启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念念抱着雪球站在车边,认真和柚子树告别:“我下次再来看你,你要多长几个柚子。”
陈启摸摸她脑袋:“它听见了。”
念念又问:“那它会给我留一个吗?”
林晚棠关上车门:“你先学会自己剥柚子。”
车子开出村口时,陈启从后视镜里看见横幅还挂在村委会门口,风一吹,字有些晃。
欢迎陈启同志回乡投资。
前方路口通向高速,另一侧是那片产业园规划地,红白标识带在阳光下很清楚。
车上,念念和雪球很快睡着,小姑娘怀里还抱着那颗没吃完的糖,雪球的脑袋枕在她腿边。
林晚棠坐在副驾,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
何明远的消息跳出来:“克劳福德明天在华盛顿开新闻发布会,《21世纪航空安全与技术保护法》全文公布。”
林晚棠把屏幕递到陈启余光能看到的位置:“何明远发的。”
陈启看了一眼前方车道:“多久。”
林晚棠往下翻:“他说48小时内给反制方案,波音可能是突破口。”
陈启点点头:“让他先看条款。”
林晚棠把手机放回腿上,没再打扰他。
车窗外,老家的方向越来越远,田地被高速护栏隔开。
陈启握着方向盘,车速保持在限速下方。
林晚棠拿起仪表盘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茶还热着,她把杯子放到陈启手边。
陈启单手拿起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原处。
后排,念念翻了个身,在梦里含糊喊了一声:“爸爸。”
陈启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姑娘睡得脸颊红红,雪球也跟着动了动耳朵。
林晚棠:“回去以后,又要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