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华原本打定主意,要刨根问底查清林清欢接近苏家的目的。
可目光落在少年那张哭泣的脸上时,所有严苛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咙,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林清欢眼尾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鼻尖泛着浅粉,下唇被咬得微微发白,浑身裹在被子里怯生生缩着,像只受了莫大惊吓、无处躲避的小兔子,脆弱又易碎。
苏诺华喉结微动,心底仅剩的戾气彻底消散,别说厉声审问,他连一句重话都不忍心说。
什么苏家内斗、离间阴谋、周旋叔侄之间,这一刻全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缓步走到床边,语气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清欢裹着被子的肩头:
“好了,不哭了,明月欺负你了?”
“对不起......三哥,我让你和明月吵架了。”林清欢低着头,满是愧疚的说道。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苏诺华安慰道:“是明月和诺承太任性了。”
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盘问追责的心思,满心只剩对少年的安抚。
林清欢眼底水光微动,越发委屈地抿着唇,小声抽泣两声,“嗯......”
随后林清欢又说道:“三哥……我不想回学校上课了。”
这话一出,苏诺华微微一愣。
林清欢垂着眼,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一看就是被绑架囚禁留下的心理创伤。
自打先后被林屿森、苏明月接连控制,甚至被跨境掳去M国维利尔庄园囚禁之后,他都有点PTSD了!
哪怕如今手腕戴着系统赠予的磨砂银手镯,能弱化自身颜值存在感。
可他本身骨相皮相依然是顶级,肤色白净通透,眉眼精致入骨,即便弱化了一部分,依旧是放眼人群一眼夺目、美到极致的长相。
大学校园人员繁杂,圈子鱼龙混杂,豪门子弟、境外眼线、闲散势力数不胜数。
他只要踏入校园,就无时无刻不在恐慌。
怕再次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怕重蹈覆辙再被强行掳走,远离安稳、受控于人。
那种被困牢笼、身不由己、任人拿捏的绝望,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学校人太多,我好怕……”林清欢抬眼,湿漉漉的眸子看向苏诺华,满眼依赖怯懦,
“我想申请线上居家学习,不去线下课堂,可以吗三哥?”
他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刻意的讨好。
苏诺华看着他眼底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懂了他所有顾虑。
短短半月,林清欢接连遭遇绑架、跨境掳掠、私密软禁,辗转多方人手之中,心理留下重创太正常了。
换做寻常同龄人,早就崩溃自闭。
他心底泛起浓浓的心疼,没有半点迟疑,当即点头应允:“可以,这件事我帮你办好。”
“我联系你的校长和辅导员,帮你申请全年线上授课,期末返校参加统考即可,其余时间不用踏入校园。”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林清欢眼底的惶恐瞬间散去,眉眼弯弯扬起,褪去哭意,露出一抹乖巧感激的笑容。
眸光透亮纯粹,眉眼弯弯,全然没有刚才的委屈怯懦,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三哥,三哥最好了。”
少年声音清脆,道谢的语气真诚又乖巧,眼底满是纯粹的感激。
苏诺华直直看着这抹干净笑容,心口骤然狠狠一颤,心脏不受控制砰砰狂跳起来,节奏急促紊乱,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活了五十余年,娶妻生子,身居苏家高位,见过各色权贵美人,心智沉稳克制,却从未有过这般失态心动的时刻。
他慌忙移开视线,避开少年澄澈的眼眸,侧脸耳尖悄然泛红,抬手抵在唇边刻意咳嗽两声,掩饰心底慌乱异动,强行平复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
片刻后,他才找回平稳语调,刻意维持长辈的沉稳,开口说道:
“这里是明月的私人海滨别墅,你长久待在这里不合适。”
“我送你回诺承的那栋别墅,那边我加派了特战精锐,二十四小时轮岗把守,任何人无权随意进入,很安全,不会有人再来骚扰、掳走你。”
林清欢乖巧点头:“好,我都听三哥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下楼驱车离开这栋海滨别墅。
黑色专属商务轿车平稳行驶在沿海盘山公路,车厢密闭安静,咸湿海风透过车窗缝隙灌入,裹挟着傍晚海边微凉的晚风。
后排座位宽敞,苏诺华刻意坐在另一侧,全程侧脸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翻涌的海面,视线自始至终不敢落在身旁的林清欢身上。
他不敢多看,怕自己失态,怕眼底藏不住越界的心思,只能刻意回避,车厢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氛围安静又微妙。
一路无话,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林清欢刚抬脚下车,一道挺拔干练的黑色身影立刻从廊下快步走出,直直迎了上来。
是那个没用的保镖李岩洲。
林清欢见到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废物一个。
李岩洲走过来,眼下挂着浓重青黑,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周身满是疲惫焦虑,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不堪。
他是林清欢的保镖、专职贴身保护林清欢,可不过短短一天,就让林屿森钻了空子,眼睁睁看着林清欢被带走失联。
这些天里,他一直活在自责与恐慌里。
李岩洲动用队内所有人脉、跨境资源排查踪迹,然而却始终没有任何林清欢下落。
一想到样貌出众、性子柔弱的林清欢可能被胁迫、被欺负、被拿捏,他心口就时时刻刻抽痛,焦虑心悸,差点直接透支身体猝死。
直到收到苏诺华的行程定位,得知林清欢平安返程,他悬的心,才终于落下大半。
“清欢!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李岩洲快步上前,语气极致急切担忧,双手抬起,下意识想要上前查看林清欢脖颈、手腕有无伤痕,却又恪守上下级分寸硬生生停下动作,满眼后怕与愧疚。
林清欢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淡然:“我没事。”
一旁的苏诺华面色骤然沉下,眉眼覆上威严冷意,看向李岩洲冷声告诫:
“李岩洲,你此次任务出现重大失职,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接下来寸步不离守好清欢若是再有半点差池,不用等诺承任务归来,你自行去特战总队接受重处,亲自向你队长请罚。”
李岩洲脊背一僵,立刻躬身低头,沉声郑重应下。
交代完毕,苏诺华收回周身冷色,转头看向林清欢,语调温和柔软:
“清欢,这几天你好好休息,要是遇到麻烦,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没人能欺负你。”
“谢谢三哥。”
林清欢乖巧点头应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抬眸睫羽轻颤,迟疑开口:
“三哥,之前掳我去M国、软禁我的林屿森……他现在怎么样了?”
提及这个名字,苏诺华眼底瞬间掠过浓重的厌恶与戾气:“不用怕。”
“林屿森跨境绑架、非法拘禁、私自勾结境外势力,触犯国际治安条例,我方执法队已经将他抓捕归案,连夜遣送回国羁押,目前等待宣判。”
“他会为对你做的一切,付出惨痛代价。”
听到这话,林清欢心底的阴郁和愤懑散去不少。
他被林屿森那个神经病害的这么惨,这个林屿森自然也不能好过!
“多谢三哥。”
苏诺华微微颔首,不再多留,抬手轻声道别。
林清欢站在庭院门口,目送黑色车辆远去,才转身抬步走进别墅大厅。
李岩洲半紧紧跟在他身后,视线牢牢锁在林清欢身上,戒备四周,生怕下一秒林清欢会再次消失。
走到客厅中央,李岩洲停下脚步,垂首弯腰,声音沙哑愧疚,郑重低头道歉:
“清欢,对不起,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你本来就没有保护好我!”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清欢积攒一路的憋屈怒火。
被掳海外、被苏明月拿捏威胁,整日惶恐不安、被迫周旋所有人之间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林清欢毫不客气,直接抬眼对着李岩洲翻了个大白眼,眉眼染上戾气,语气直白刻薄,毫不留情尽情发泄:
“要不是你没用,没本事,我怎么会被林屿森抓走被掳去M国庄园受苦受控?”
“苏诺承把你放在我身边,亲口说你能力极强,我看也不过如此,半点用处都没有!”
他欺软怕硬,不敢对强势的朱利安凯伦发火,也不敢指责苏明月和苏诺承,只能对着老实人李岩洲,尽情宣泄所有委屈、恐惧与烦躁。
李岩洲垂着头,面色通红,耳根发烫,满心羞愧自责,没有半句反驳,全盘收下所有指责:“是我的错,对不起。”
“但是你相信我!”
李岩洲目光坚定的望着林清欢,郑重道:
“以后哪怕我舍弃一切,拼尽性命,也会护你周全,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叮咚!检测到李岩洲好感度达到100(满值忠护好感),奖励宿主积分+1,抽奖机会加一,可随时开启系统抽奖。】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林清欢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无趣。
他抬眸瞥了一眼满脸赤诚、任由他责骂的李岩洲,低声嗤骂一句:“没用的东西。”
语气嫌弃刻薄,可李岩洲闻言,依旧没有半点不悦,依旧温顺跟在他身后。
林清欢懒得再耗费精力训斥他,慵懒开口吩咐:“我这几天要休息,不想见任何人。”
“还有,苏诺承临走前留下一批签字文件,是关于城郊动物收容所,你现在立刻去对接打理好所有手续物资,几天之后,我要去收容所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