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闻言,仔细思考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片刻后。
李长生敲击石桌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李润之。
“润之。”
李润之恭敬地向上前一步:“父亲,你吩咐。”
李长生:“给我散播一个消息。”
李润之:“什么消息?”
李长生:“就说海神岛提前大祭,不是为了洗涤污秽。而是因为真仙遗迹出世了。如果需要什么配合,就联系家族。”
李润之闻言。
愣了一下。
满脸的不解。
“父亲。”
“咱们不是秘密寻找东海龙宫了吗?”
“为什么要散播谣言?”
“把外敌和散修引进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会让局面更乱。”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长生看着儿子。
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开口:
“润之啊。”
“你还是太年轻了。”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海神岛本土的实力太强了。”
“十二个大乘期巅峰,加上狂热的信仰和护岛大阵。”
“单单凭借咱们的力量很难有所作为。”
“这个时候就必须要引入外力。”
“用魔法打败魔法。”
“只有水彻底浑了,我们这只黄雀,才能浑水摸鱼。”
李润之听完父亲的分析。
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父亲平静的面容,心中有些发怵。
“可是……”
“父亲。”
“如果真的引来那么多外人。”
“不管结局如何,海神岛绝对会血流成河的。”
“这里虽然排外,但大部分信徒都是无辜的。”
“对于这一方净土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李长生放下茶杯,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
“残忍?”
“与我何干?”
“润之,你要记住。”
“在修仙界,所谓的仁慈和净土,不过是强者的施舍。”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我只想要找到玄武,复活你江翠萍姨娘而已。”
“为了江翠萍,我愿意付出一切。”
“至于其他的生灵,以及其他的岛屿存亡……”
“我不在乎。”
……
“更何况。”
“既然十二圣柱敢干这种肮脏的勾当。。”
“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李润之听着父亲冰冷的声音。
心中一凛。
他知道,一旦父亲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
“孩儿,明白了。”
“孩儿,这就去办。”
说完。
李润之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波纹,消失在深海之中。
依托李家的人脉资源。
再加上伪装异像。
很快。
一场席卷海神岛的风暴,就开始酝酿。
不到半日。
天下震动!
【海神大祭,实为开启真仙遗迹!】
【真仙遗迹现世!】
这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每一个散修集市,传到了各宗门的耳中。
……
修仙界彻底沸腾了。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在真仙遗迹的巨大诱惑面前,没有人能保持理智。
无数的势力和修士,开始集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蜂拥而来。
……
李长生安排完李润之,转头看向一旁的敖琉璃,开口:
“琉璃。”
“你也有任务。”
敖琉璃:“说吧?”
李长生:
“你联系李家军部李浑天和【千纸神朝】李荡平。”
“让他们分批潜入海神岛外围。”
“随时准备接应。”
没错。
李长生准备将李家的中坚力量都调过来了。
为了稳健。
能用全力。
就用全力。
绝不藏拙。
有李家军和千纸神朝在,即便到时候出现了什么意外,也有杀出一条血路的能力。
“好。”
敖琉璃也不废话,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银光离开了洞府。
……
洞府内。
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长生盘膝坐在青石板上。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三天时间。
实在太少了。
对于一个习惯了稳健的老六来说。
简直是在逼着他走钢丝。
他脑子里有很多布局。
有很多一环套一环的连环毒计。
但是根本来不及实施。
散播谣言,引狼入室,这其实是他最不喜欢的,充满不可控变数的无奈之举。
不是什么好棋。
只是手里牌太少的时候。
不得不走了。
而且……
如果不是如今李家强盛,想要走这一步棋都走不了。
散布谣言也是需要能力的。
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
别人凭什么相信你?
……
夜幕降临。
李长生就这么坐在那里。
其实他的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不忍的。
海神岛,即将因为他的决定,变成人间炼狱。
无数凡人和低阶修士。
会在这场浩劫中灰飞烟灭。
但是又如何呢?
作为一名苟修。
作为老李家的掌舵人。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有【良心】这种东西。
“呼……”
李长生吐出一口浊气。
想要把那一丝杂念驱逐出脑海。
就在这时。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具温软水润的娇躯贴了上来。
柔若无骨的玉臂环绕在其脖颈上。
“主人。”
“不用想那么多了。”
“我理解你的。”
御水脸颊贴在李长生的耳边,吐气如兰。
李长生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意外地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问:
“你理解什么?”
难道这小丫头看出了我心底那对海神岛生灵的不忍?
御水眨了眨眼。
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容。
“我理解主人想将沧澪收入后宫啊!”
“???”
李长生满头黑线。
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鬼?
你不是应该理解我为了复活江翠萍,不惜将海神岛冲烂的残忍决定吗?
怎么会联想到我要将沧澪收入后宫的??
这思维跨度也太大了吧!
“你……”
李长生刚想反驳。
御水却伸出青葱般的食指,按在了李长生的嘴唇上。
“主人,你不用解释了。”
“或许别人不知道你想什么。”
“但咱们签订了主仆契约,我可是能听到你的心声的。”
“上次你在观察那丫头洗澡的时候……忘记关闭心声阀门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把沧澪套路进你的后宫。”
“哼,男人。”
“真坏。”
李长生闻言,老脸一红。
“……”
这特么就尴尬了。
人设竟然被心声毁了。
御水看着李长生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
接着开口:
“主人。”
“你就放心吧。”
“我会支持你的。”
“虽然沧澪丫头脾气古怪了点。”
“但长得确实漂亮,而且还是双魂一体。如果主人将其收入后宫后,每天都可以尝试不同的风格。这可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情啊!”
李长生:“……”
李长生懵了一下。
每天尝试不同的风格?
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就在这时御水淡淡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主人。”
“你也不用担心。”
“至于琉璃姐姐那边?”
“我会帮你去解释的。”
“想要将沧澪收入后宫,就将沧澪收入后宫。”
“不用顾忌太多。”
听着御水善解人意的话。
李长生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道是该感动。
还是该感叹苏夭夭的洗脑教育太成功了。
御水明明是一个清纯的器灵,如今却被调教成了拉皮条的小能手。
李长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
御水嘿嘿一笑。
看到主人的反应,心头有些得意。
果然苏夭夭姐姐说得没错。
男人嘿嘿!
都是这样。
只要掌握核心,就能把控男人的情绪。
御水想了想,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
“主人,别想这些了。你最近太累了。让我帮你放松一下吧。”
李长生:“好。”
御水双手滑落到李长生的肩膀上。
开始轻轻地揉捏起来。
御水是定海龙器化形。
天生掌控水之法则。
按摩手法非常绝绝子。
随着御水按摩的进行,水属性的灵力,化作一丝丝温润的清流。顺着穴位,渗透进经脉之中。
这感觉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春雨的滋润。
舒服得让人灵魂都要飘起来了。
“嗯~~~~”
李长生忍不住发出一声享受的闷哼。
“主人,力度还可以吗?”
御水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双手沿着肩膀,慢慢向下。
“咳咳……可以,很可以。”
李长生觉得体内的九阳真气,开始有了不受控制的迹象。
这丫头,是在按摩,还是在点火?
“那……这里呢?”
御水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
李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猛地转过身。
一把抓住了御水那不安分的双手。
看着她那张清纯与妩媚交织的脸蛋。
眼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你这是在玩火。”
御水毫不畏惧地迎上李长生的目光:“那主人……要不要把这团火,烧得更旺一点?”
……
……
第二天早上。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睛,感觉神清气爽,甚至体内修为都有了一丝精进。
果然在阴阳塌上双修真是一个好东西。
随后低下头,看着犹如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御水。
白皙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昨夜红晕。
李长生禁不住直摇头。
苦笑了一声。
又是一夜糜烂的生活啊。
不过。
有一说一。
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种感觉真的很舒服。
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他轻轻地将手臂从御水的脖子下抽出来。
穿戴整齐。
走到密室的另一侧。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旖旎的心思,抛诸脑后。
今天是倒计时的第二天了。
不能再耽搁了。
盘膝坐下。
心念一动。
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红纸人。
光芒闪烁。
红纸人变成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
现在海神岛都烂透了。
沧澪作为苦中之人。
不知道知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情。
李长生觉得自己有义务,将这个消息告诉沧澪。
直接跟沧澪坦白。
真诚永远是最好的套路。
如果能从沧澪身上争取到一些消息,或者支持什么的,自己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当然如果沧澪愿意配合自己就更好了。
……
与此同时。
方塔小院。
沧澪坐在石桌旁。
面前摆着一卷展开到一半的古籍。
托着下巴,眼睛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颈间那枚凝神珠,贴在冰丝睡裙的领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沧澪眼神微动。
随后恢复平静。
白衣剑修的身影,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姑娘。”
沧澪这才慢慢抬起头,蓝色眼眸从上到下扫了来人一眼:“你又是纸人?”
纸人替身没有否认。
“嗯。”
沧澪:“你有什么事?”
李长生驱动替身,在沧澪对面坐了下来,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沧澪眼神微微沉了沉,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那么看着他。
等他继续说。
李长生将海神岛即将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猜测,大致说了一遍。
这次他说的全是真话。
只是有一部分内容没有说出来罢了。
沧澪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声开口道:
“所以……”
“你觉得海神岛十二圣柱,改变海底阵法,提前开启海神大祭的目标是我???”
李长生点点头:“没错。”
沧澪闻言,没有多少惊讶。
只是低头,看着桌面,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
“其实我早就有预感了。”
李长生怔了一下。
这时沧澪淡淡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沧澪:“方塔跟海神岛十二圣柱不和。爷爷早就告诉我,要警惕他们了。十二圣柱只是一群虚伪的家伙,他们的目的不纯。”
李长生想了想,又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沧澪:“先看一步,行一步吧!毕竟我爷爷在这里,我是不可能离开方塔的。”
李长生:“我有一个计策,不知道你……”
然而,这次李长生都还没说完,就被沧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别说计策什么的了。”
“你先来说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李长生闻言,身体忽然一僵。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成年人之间。
哪里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
有的只是不怀好意。
沧澪想了想,脸色又红了。
“算了。”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李长生闻言,连忙松了一口气,然后转移话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要请你爷爷出来么?”
其实李长生这么问。
只是试探。
没想着沧澪真的会说。
毕竟。
这是她的秘密来的。
然而没想到沧澪竟然真的回答了。
“我爷爷把自己封在方塔里很久了。”
“不是不想出来。”
“里面有东西拖住了他。”
“暂时帮不上忙。”
李长生闻言,心头一阵了然。
果然跟自己的猜测差不多。
沧澪的爷爷暂时出不来了。
这就意味着沧澪独木无依,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李长生静静地倾听着,等待着沧澪继续开口。
片刻。
沧澪淡淡的声音接着传过来了。
“爷爷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不来了。”
“不要让人打开方塔封印。”
“不管是用什么名义,什么理由。”
“都不行。”
李长生插了一句问:“方塔封印里面,究竟封着什么?”
沧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爷爷没有告诉我。”
“只告诉我。”
“不能让任何人得到。”
李长生闻言。
暗暗思考了起来。
比玄武消息更重要的东西。
被封在方塔地底。
老祭师以自己为代价,守在里面。
十二圣柱准备以归源礼为手段,用沧澪的本源,强行将它撬开。
镇龙殿下派降临者,来寻找东海龙宫遗宝。
溟渊锁的线索,在东海。
这些东西,并排摆在一起
李长生眯了眯眼睛。
把脑子里那团散乱的线,悄悄往一起拉了拉,还没拉到一处。
但已经隐隐约约,摸到了几分轮廓。
沧澪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神情平静,但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平静里,不太好辨认。
李长生开口
“姑娘。”
“我有一个请求。”
沧澪抬眼看他,没说话,等着。
李长生:
“三天后,大祭当夜,海神岛会乱。到时候你可能有危险。如果你撑不住的话,可以联系我。”
沧澪看着他,眼神没有变。
然后轻声开口道:
“你帮我,要什么?”
李长生驱动替身平静地回答:“玄武的消息,如果你知道的话。”
“如果不知道,不强求。”
“或者告诉我你爷爷手里封着什么东西,也可以。”
沧澪低头,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玄武的消息。”
“这是真的。”
“至于爷爷那里?”
“我也不知道。”
“爷爷从来没跟我说完整过。”
纸人替身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信你。”
沧澪抬眼,稍微顿了一下
“你信?”
“就这么信?”
李长生驱动替身,平静地点了点头
“姑娘的眼睛,我见过。”
“你说出口的话,应该都是真的。”
“你没必要骗我。”
沧澪看着他,看了一会。
然后低下头。
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灵魂,都没有出声。
方塔院子里的风,把古树枝叶吹动,哗哗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过了很久。
沧澪才轻声开口:
“如果我需要你帮忙,会通过红盒子上的红纸人联系你的。”
李长生闻言,身体猛然一僵,脸色有些难看。
这时……
他才突然意识到……
沧澪早就知道自己在监视她了。
也是。
沧澪明显知道【扎纸灵术】的,又怎么会看不穿红盒子上面的红纸人。
是我大意了。
不过。
沧澪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变态心理啊!
明明知道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用红纸人监控着,却不以为意?
即便是私密的生活?
李长生不知道沧澪到底是什么心理。
“你知道我在监视你?”
沧澪点点头:“……我知道。”
李长生:“……”
李长生沉默了片刻。
又问:
“那你为什么没有摧毁红纸人?”
沧澪摇了摇头,反问:“我为什么要摧毁红纸人?”
李长生:“……因为……你正在被人窥视啊!”
沧澪: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被你看了几天,又怎么样?”
“我又不会少一块肉,而且我还想知道,你接下来想要干嘛!”
李长生沉默了:“……”
这丫头。
知道被人窥视,却选择不理会。
都不怕被人窥视。
活得可真透彻啊!
但也会因此,
活得格外孤独。
因为愿意跟她打交道的人没多少。
又是一段久久的安静。
两个人坐在石桌两边,各怀心事,但都没有开口。
片刻。
沧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要不你在院子里多留几个红纸人?”
纸人替身,顿了一下:“为什么?”
沧澪:“这样你就能第一时间知道方塔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长生闻言,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好。”
随后将几个红纸人,分别投放在方塔院子四周。
然后开口:
“姑娘。”
“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
沧澪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
纸人替身转身,走向院门。
将要消失在门口的时候,身后沧澪的声音,很轻地传过来。
“西门吹雪。”
纸人替身停住脚步。
回头,
看向沧澪。
沧澪没有抬头,就那么坐着,声音没什么起伏。
“谢谢。”
“告诉我这些。”
纸人替身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平静地开口
“不客气。”
“姑娘保重。”
随后白衣剑修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晨光里。
方塔院子只剩下沧澪一个人。
清晨的风,将长发吹动,遮住了半边脸。
颈间那枚凝神珠,散着很柔和的蓝光。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圣洁沧澪先开口,声音轻轻:
“其实他是没必要来告诉我这些的。”
魔女沧澪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分
“知道。”
圣洁沧澪:“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来?”
魔女沧澪:“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圣洁沧澪:“我觉得,他不完全是因为算计。”
魔女沧澪:“你想太多了。”
“修仙界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的。”
“别忘了。”
“也是他让人散播了谣言的。”
圣洁沧澪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魔女沧澪:“你知道就行。别给我生出恋爱脑来就行了。如果弄脏了我的身体,我跟你急。”
圣洁沧澪:“放心。我的心早就水泥冰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