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静一脸茫然,“……娘有什么办法?”
陈氏上前捧起女儿的脸,“你同顾沅薇一样,生了张漂亮的鹅蛋脸,新娘子施妆厚,眉眼唇形什么的,都能照着她画!”
顾知静蹙眉,“娘,你是想我……替嫁?”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你先嫁过去,洞房时就装害羞,叫人把烛火熄了,别出声,待生米煮成熟饭……”
“娘!”顾知静挣开陈氏的手,“这不就成偷了嘛!”
“我的傻女儿,事到如今还讲什么体面!你天生这么好的颜色,在伯爵府再耽搁下去,你外祖母便要将你配个商贾富户,补贴家用了!”
“我……”顾知静还在犹豫。
陈氏又道:“你难道甘心看顾知柔那小蹄子嫁给晋王,自己却沦为商贾末流吗!”
“不行!”一说起顾知柔,顾知静倏然坚定,“我绝不能反被她踩在脚底下!”
“那就听母亲的,试一试……”
翌日,丑时。
天还全黑着,陈氏便摸黑进了枕月居的小厨房,将一大包蒙汗药撒进水缸。
东方刚吐白时,院里的下人起了,涌入厨房开始做早膳。
先端进沅薇的寝屋,又送来陈氏母女两个住的东厢房。
顾知静自是不敢吃,忐忑问:“娘,真能成吗?”
“放心,”陈氏道,“下在水缸里,不喝粥总要吃茶,不会有错的!”
陈氏取出包袱里的妆粉,厚厚敷在女儿脸上;又照着沅薇的模样,描出一双弯眉;最后用艳红的口脂,将顾知静的双唇涂得更为饱满。
待妆成,忽然便听院里“砰”!得一声。
陈氏忙开门去瞧,只见是出来跑腿的香草,手里端着茶盏,直愣愣倒在地上。
“成了成了,丫鬟得在顾沅薇后头才能用膳,她们倒了,顾沅薇定然也已倒了!”
顾知静忙出来瞧,又跟着陈氏,轻手轻脚进了寝屋。
一推开门,果见里头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顾沅薇还没来得及梳头呢,就那样穿着身红里衣,趴在妆台上。
而那金贵无比的嫁衣,则散落在她脚边,尚未来得及上身。
陈氏忙上前拾起,抖了抖,“快,快穿上!”
顾知静一边抬手配合,一边紧张问:“娘,她们不会忽然醒过来吧?”
“不会不会!那蒙汗药一口下去,就连身长八尺的大汉都要昏十二个时辰,更别说她们了!”
也顾不上细打扮,陈氏取来托盘上的凤冠,戴到女儿头上,又覆上红盖头。
“静儿,为娘和你兄长的往后,可就落在你肩上了!”
顾知静心口打鼓,重重“嗯”了声。
若她们能仔细瞧瞧,便能分辨出,顾知静身上的嫁衣,头上的翟冠,都与昨日所见有细微的差别。
是一早刚从柜中取出来的备用嫁衣,和备用翟冠。
然此时此刻,谁又还能留心这点不同,陈氏搀扶着女儿的手,领着两个丫鬟朝顾府大门走去……
屋内。
沅薇等到半晌没动静,才睁开一只漂亮的眼睛,悄悄瞥向周遭。
确信无人,这才直起身,掩唇打了个哈欠。
“行了,人走了。”
这话便似什么术法,原先还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七八个婢女,一时间齐齐复苏坐起身。
疏桐理了理衣摆,上前道:“姑娘再睡一个时辰,还早呢!”
沅薇起身走向床榻,闭眼时还在埋怨:“办的什么事儿,连我何时出门都会弄错……”
原来陈氏想当然了。
以为今日成婚的章程,无非是随大流,新娘子卯时初起,辰时上花轿。
谁能想到许钦珩为了确保沅薇夜里精力充沛,硬生生择了个午后的吉时,叫她能睡到天光大亮。
而另一边。
右相府门前点了喜炮,身穿大红喜服的新郎翻身上马,在一片烟雾缭绕中起程。
而在迎亲队伍的必经之路上,一行便衣侍卫早已准备就绪。
“得用公公,都准备妥当了。”
今日领头的是个年轻太监,二十出头,乃是冯继的干儿子冯得用。
上回大圣安寺凭衣裳寻错人后,冯继长了个心眼,特地派幼时见过沅薇的干儿子出来劫亲,确保万无一失。
冯得用又望一眼藏在巷子里,穿着同款喜服的假新娘。
今日劫亲安排周密,等许钦珩从顾府接到人,他们便在回程的路上制造骚乱,截停花轿。
再趁乱将身段相近的假新娘换过去。
迎亲的习俗,半路上盖头是不能掀的,这假新娘又与薇姑娘身段嗓音皆相似,确保直到入洞房掀盖头,都不会有人发现偷梁换柱!
“公公,来了!”
得用一挥手,十二个身手矫健的侍卫立刻藏进巷子里,不露分毫。
直到锣鼓喧闹越来越近,瞥见花轿抬过巷口,他才低声喝道:“上!”
四个侍卫齐齐将手中石子一抛!正打在花轿四角,四名轿夫后腿。
但听几声此起彼伏的“哎呦!”,花轿砰然落地!
“不成,这不成!花轿落地不吉利,快抬起来!”
喜婆挥着帕子催促时,得用又是一声令下,八个侍卫猛地朝花轿袭去!
“啊!抢亲了!有人抢亲!!”
“吁——”
最前头,马上坐着的“新郎官”身形一顿,牵停马缰——
撤去碍事的喜服下了马来,又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刀。
不是许钦珩,竟是洗墨!
“给我上!”
隐在暗处的得用一愣,这才看清新郎官并非右相本人。
那……那这新娘子?
下一瞬,本该静坐轿中的新娘破轿而出,手中也持着刀。
先是扯掉红盖头,露出张稚气的少年面孔,又从胸口掏出两团棉花球,随手抛到地上。
“公公,那新娘怎是个男的!”
恰是此时,有个盯梢相府的暗卫飞进巷子禀报:“公公!右相此时才刚出门上马!”
“中计了……真新娘还在顾府,速速赶去!”
留下那八人与假迎亲队伍缠斗,得用又领着剩余四人,并一个探子赶去顾府。
那探子身轻如燕,很快察觉靠近枕月居的叫门外,竟还停着一顶花轿。
得用一转眼珠便猜到了:“好一个声东击西!真新娘定从这角门上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