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切断了它们和下方血肉的联系,它们再没有自愈的根基,护卫者的漆黑眼球一旦钻进体内,那引以为傲的污染便再没有半分反制的余地,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崩溃。
其中一只特殊个体似乎有些不甘,拼了命地挣扎,却没有半分用处。
壁上之人的灰雾把它们牢牢锁死,护卫者的力量在它们体内疯长,顷刻之间,它整个身体便被漆黑的眼球覆盖,看不出半点原本的模样,只剩遍布全身的眼球簇拥在一起,宛若一颗颗葡萄。
它的血肉从骨架上一层层剥落,最后瘫倒在地,化成一滩黏糊糊的暗红。
城墙那边也是一样。
护卫者这一次像是发了疯一般倾泻着自己的力量。
在灰雾的笼罩下,那原本还在不断生长的血肉城墙忽然停了蠕动。
已经血肉化的墙面上,一颗颗头颅般大小的漆黑眼球从暗红血肉里不断涌出,挤在一起,顶开血肉,把那些蔓延在墙体上的活体组织一点点撕裂。
漆黑的眼睛和暗红的血肉交错在一起,远远看去,那面城墙像是被两股力量一寸一寸地撕扯着。
陆渊站在台阶上,望着内城方向那片漆黑与暗红交织的天际线,手心全是汗。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看着护卫者出手,竟没有掉半分理智,不过第五块碎片到底在哪?真在下面那血肉里面?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还能凑齐吗?
护卫者的气息虽然沉重到令人窒息,却没有伤到分部这边的普通人。
几千号居民只觉得胸口一沉,那股气息便从他们身上掠了过去。
旧会议广场。
兜帽守夜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那道惨白色的人影虽然对污染的抗性极强,却还是经不住特殊个体的侵蚀,双爪上隐隐约约现出了腐烂的痕迹。
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那道从体内生出的惨白人影,超凡途径的力量远远不如眼前这只特殊个体。
方才搏杀的间隙,那特殊个体顺手就击杀了指挥棚里的两个年轻守夜人,他却没有半点阻止的办法。
此刻他的途径还在疯狂哀嚎,那是他的感知在告诉他,再打下去,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特殊个体像是在戏耍猎物,朝他又迈出一步。
它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的体能和途径。
兜帽守夜人咬着牙,准备做最后一搏。他既然加入了守夜人,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眼前这只特殊个体,就算他要死,也得拉着它陪葬。
灰雾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那层灰扑扑的雾气碰到特殊个体的一瞬,它整个身体就僵在了原地。
裸露的血肉不再蠕动,那条横一字眼缝里的眼珠也不再转动,显然是被定住了。
兜帽守夜人愣了一瞬。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求生的本能却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还没等他动,下一刻,漆黑的眼球便从那特殊个体体内疯狂长出,一颗接一颗地顶破血肉。特殊个体挣扎着,想发出什么声音,却做不到。
它就这样被钉在原地,像一只蚂蚁一样被生生碾碎。
现场只剩下碎肉和漆黑眼球混在一起,成了一滩烂泥般的东西。
兜帽守夜人看着面前这滩碎肉,猛地松了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没站稳。
他的途径已经告急,再用下去,终将遭到反噬。
好在还没到那一步。他把那道惨白人影从远处收回体内,低头看着身上因腐蚀而残缺的地方,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出声。
指挥棚里的年轻守夜人手持短铳,探出头来,望着那片被灰雾覆盖的旧会议广场。
广场上原本四处游荡的食尸鬼也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化成了一滩滩烂泥。
\"队长,这到底发生什么了?\"
兜帽守夜人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心里清楚,这是护卫者出手了。
还好自己坚持了下来。活下来这件事,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内外城交界的塌陷口。
另一名兜帽守夜人正要把那只覆满刃齿的手臂从特殊个体的躯体里拔出来。
他的左臂此刻已经彻底断裂,血肉连同底下那截白骨都被污染腐蚀,垂在身侧,近乎报废。而那特殊个体的另一只手已经高高扬起。
这种拼死搏杀,自己肯定要输。
这是兜帽守夜人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他有些不甘心,正准备强行引爆自己的途径,灰雾却悄然靠近,那特殊个体扬起的手忽然僵在了半空。
兜帽守夜人没管这些,另一只手直接炸开,手上的血肉宛若飞刃,在对方体内不断搅动,血肉飞溅。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那本该落下的一击,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漆黑的眼球已经从对方体内涌了出来。
兜帽守夜人赶紧把手臂拔出来,向后退去。
他手上的污染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是怎么回事?他没搞明白,可不管怎么说,这一场是他赢了,或者说,他活下来了。
他有些力竭地后退几步,靠在塌陷口旁边的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因为污染褪去的缘故,他那只剩白骨的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血肉。
通讯水晶仍旧死气沉沉。青铜城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现在也管不了了。
可应该是往好的方向去了,因为他还活着。
外城北部,教会石楼。
玛格丽特此刻正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底下那片已经爬上台阶的血肉。
血肉已经蔓延到了石楼一层的大厅门口,那些暗红色的组织正沿着石阶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一楼里那些来不及上楼的人已经全没了,被血肉一个个吞了进去,挣扎的声音只持续了几息便再没了动静。
教会修女口中所说的\"保护\",此刻已经彻底落了空。就连那座天使雕像的底座也被血肉缠住,暗红的蔓延正顺着雕像下方一点点往上侵蚀。
修女们看着自己供奉的天使雕像被血肉吞噬,绝望地跪在二楼走廊上祈祷。
她们的声音很轻,却压不住那几分恐惧。
那几个守夜人,还有躲上二楼的居民,面色也是一片惨白,他们最后的依仗,没了。
玛格丽特没管这些。
她盯着底下那片血肉,右拳攥紧,身上的水汽重新浮现,将她整个人笼住。
她已经无路可逃。
四面八方全被血肉覆盖,除了这座教堂,再没有任何后路。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尽量拖延时间,一旦她死了、被吞了,在场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玛格丽特正准备拼命,灰雾从窗口灌了进来。
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脚下的血肉已经全部僵在原地,蔓延和蠕动同时停了下来,像是被定住一般,连那些还在往石阶上爬的肉条也凝在了半空。
漆黑的眼球从血肉下方冒了出来,一颗接一颗,把那些暗红的肉质组织从内部顶穿。
血肉在漆黑眼球的腐蚀下迅速干瘪、枯萎。
那些血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拼尽力气想把蔓延出去的部分往石阶下收回,可已经来不及了。
漆黑的眼珠撕裂了那些蔓延的组织,把它们一块一块地切下来,化作一小块一小块的碎肉,逐渐死去。
地面上只剩下还在蠕动、还在转动的漆黑眼珠,和一滩碎肉。
玛格丽特站在二楼窗口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缓缓散开,她已经意识到这是谁的手段。
一个年轻的守夜人凑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队长,那是护卫者?\"
玛格丽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又补了一句。\"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她说不清那层灰雾是谁的手笔,但她清楚那玩意不可能是护卫者,因为护卫者出手她见过。
所以,是两位五阶以上的存在同时出手,一个压制了血肉的行动,另一个直接将其击杀,配合得严丝合缝。
修女的祈祷没有停,反倒越来越大声。那尊被血肉缠住的天使雕像重新裸露了出来。修
女们望着它,微闭着眼,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
陆渊此刻正站在台阶上,看着内城的方向。
漆黑的气息还在扩散,那些巨大的眼球仍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靠近分部的食尸鬼竟已全部死去。远处不断传来闷响,那是建筑倒塌和血肉碎裂的声音。
城墙上暗红色的血肉也在被漆黑眼珠一寸一寸地替代,从远处看去,那面城墙已经被啃得满目疮痍。
克劳斯没有说话,身边的蓝骑士似乎也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
几千号居民站在分部附近的安置点上,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内城方向那片漆黑与血红交织的天空,连孩子都被这一幕震住,哭声都停了。
可陆渊清楚,这并不是结束。
仅凭护卫者这一击,他并不相信能把地下那块血肉真正清除掉。
否则,当初画面里的那位铸城者,就不会大费周章地搞出这座青铜城的封印。
除非铸城者没到五阶,可从那段画面里透出的实力来看,他也该是五阶左右的水准。
而就在护卫者出手之后,天空上蔓延的漆黑气息波动不再那么浓烈,四角的巨大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护卫者的力量,开始下滑了。
克劳斯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随后克劳斯立刻下令,把所有人往分部里安置,不要再在这边聚集。
快,要快。
而陆渊则是有些着急,所以第五枚碎片到底在哪?如果真的在那血肉身上,那自己还怎么取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