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苒的声音轻柔,
“您这般世人仰望的人物,却唯独对我百般体贴事事迁就。纵使我铁石心肠,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感念你的恩情,但如今也好似不仅仅只是感激二字……”
楚烬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罗苒抿了抿唇,迎着楚烬紧盯的目光继续说道,
“可我的情况,侯爷再清楚不过……我带着两个孩子,嫁过人,经历过这许多……可时至今日,我的初心依旧未改,我此生,只做正妻,不做旁的任何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楚烬愣愣地看着面前微微抬首眉眼温柔却字字郑重的小娘子。
她的这番言语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眸,此刻竟有些茫然。
方才心底萦绕的委屈不甘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胸膛强烈的悸动。
顿了一刻,他这才开了口,
“苒娘,你知道的……”
他的声音低哑,
“娶你为妻……这想法,从初见至今,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罗苒静静望着他赤诚滚烫的眼眸,
“我信侯爷此刻的真心,可我们之间地位身份相差悬殊,人心易变,岁月难测……”
她不骄不躁,道出自己周全的考量,
“若侯爷真的有心娶我,我希望您能亲手写一份和离书,签上你的名讳……”
“只当作一份凭证,往后若是你变心,或是心上有了旁人,不再待我如初,我便可以随时拿着这份和离书,带着孩子离开,你不能拦我,也不能以任何名义将孩子夺回。”
话音落定,楚烬有一瞬间的微愣。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罗苒……
她神情认真,没有半分试探,也没有半分羞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笃定清明。
“苒娘……”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涩,
“你这是……要与我成婚?”
罗苒抬眸看向他,
“你是不是觉得太过仓促?我只是想着,我们年岁都摆在这儿,孩子也渐渐长大……倘若彼此真心有意,早些定下也好……”
“你若是觉得太快不愿,我们也可以再缓……”
“愿,我愿!”
未等罗苒说完,楚烬出口打断,嗓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份期盼已久的答复来得太过猝不及防,震得他心神发颤,恍然如在梦中。
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他一时竟有些失神。
反手攥住罗苒的手腕,急切地拉着她转身踏出客房,步履匆匆往前院学堂快步走去。
月色铺遍长廊,晚风拂动衣袂,他拉着罗苒步履匆匆,满心都是即将尘埃落定的雀跃。
抵达学堂后,楚烬亲手铺开宣纸,研墨润笔。
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落在他小麦色的轮廓上,神情满是虔诚郑重。
旁人视和离书为决裂收场情断之证,可于楚烬而言,这一纸笔墨,是罗苒给他的归宿。
他执笔的指尖微紧,心底澄澈通透,无半分别扭与不甘。
他清楚,罗苒不是矫情,她吃过情伤受过委屈,见惯了爱恨无常与人心凉薄,才想要一份退路和安稳。
她要的从不是制衡他的把柄,而是余生坦荡无忧的底气。
墨香悠悠散开,楚烬落笔沉稳工整,一字一句,皆是肺腑,将所有迁就与赤诚尽数凝于笔墨。
写罢最后一字,他没有半分犹豫,提笔落下自己工整利落的名讳,笔锋坚定。
放下狼毫,楚烬抬眸望向身侧静静伫立的罗苒,抬手将写好的和离书平整叠好,递到她手中,
“这纸和离书交予你,从今往后,你的进退,你的去留,皆由你一人做主。”
罗苒垂眸看着掌心的一纸和离,薄薄一片却沉甸甸载着楚烬的赤诚心意。
两年前的前车之鉴,让楚烬生怕夜长梦多。
第二日便寻罗苒商议定亲与成婚之事。
他本意想把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大摆宴席宴请亲友权贵。
可罗苒却坚持低调。
二人皆是二婚,过往也历经不少风波,实在不必太过高调张扬。
登门拜见长辈,再到官府登记在册便足够。
楚烬心中觉得委屈了罗苒,但见她坚持终究还是顺着她的心意。
二人一同回楚府拜见老夫人,府中近来本就不得安宁,三房夫妻俩日日争执不休,闹得阖府不得清静。
到最后钟氏一气之下直接一纸状书告去官府,三房老爷楚延恭本就官阶不高,经此事被判定为官失德行,直接连降三级。
而他和刘翠兰的孩子刘崇也被送往外地寄养,此生不得轻易回帝都。
经这一场大闹,老夫人身心俱疲,精神萎靡不振。
楚烬带着罗苒上前请安,如实禀明二人打算成婚的心意。
老夫人闻言,目光在罗苒身上停了一瞬,只摆了摆手,
“你们都这般年岁,想来自有分寸,兜兜转转历经诸多波折仍能走到一处,便是天意如此,老身也不便多说什么。”
婚事落定后,楚烬特意上奏圣上,为罗苒求下诰命封赏。
可即便罗苒成了名正言顺的永安侯夫人,行事依旧低调简朴。
即便如此,楚烬娶妻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不出几日便传遍了整个帝都权贵圈。
从前无数世家都想与楚烬结亲,人人都以为他会迎娶家世显赫的贵女,谁也没料到,他最后竟娶了一位带着孩子出身寻常的女子。
一时间众人皆倍感意外。
旁人都知楚烬已然娶妻,本该断了攀附的心思。
可一打听到罗苒出身微寒没有世家依仗,不少官家小姐心中又活络起来。
毕竟帝都高门贵女本就寥寥无几,大多官家女家世平平资质寻常,做高门正妻不够格,低嫁又不甘心,便落到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境地。
永安侯府这样的高门,楚烬这样权倾朝野的权贵,从前她们想都不敢想。
可到头来他竟娶了一个平民女子,这让那些官家小姐们皆生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妄念。
既然罗苒那样的出身都能登堂入室,自己为何不能?
更何况罗苒不过是奶娘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终究上不得台面。
楚烬一时偏爱破格迎娶,待新鲜感一过,未必不会变心。
若能先入侯府做妾,来日未必没有取而代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