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知道,这里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他一个只挂着虚衔的侯爷,在这种军国大事面前,连发言的资格都没有。
他悄悄地挪动了一下跪得发麻的膝盖,准备趁乱溜走。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我还是离远点好,免得被殃及池鱼。】
然而,他刚挪到门口,女帝冰冷的声音就追了过来。
“陆宸,你留下。”
陆宸的脚步瞬间僵住。
【不是吧?这也要我留下?】
【我留下能干嘛?给你们端茶倒水吗?】
他只能苦着脸,重新退回到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接下来的议事,激烈而沉重。
有人主张立刻派兵收复雁门关,将蛮族赶出去。
有人主张先固守神都,再徐图反击。
还有人主张派使者去和谈,质问蛮族为何撕毁盟约。
众人吵作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陆宸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他发现这些平时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大臣们,吵起架来跟菜市场的泼妇也没什么两样。
女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听着。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缓缓开口。
“够了。”
仅仅两个字,就让整个御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战,是肯定要战的,我大唐的疆土,寸步不让!”
“但怎么战,派谁去战,需要从长计议。”
“今日就到这里,诸位爱卿都回去,明日早朝再议。”
打发走了一众大臣,偌大的御书房里,又只剩下了女帝和陆宸两个人。
女帝显得有些疲惫,她靠在龙椅上,伸手揉着眉心,脸上再没有了刚才的强势和威严,反而流露出一丝脆弱。
陆宸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当皇帝也挺不容易的啊。】
【外面要应对强敌,朝堂上还要跟这帮老狐狸勾心斗角。】
【换成我,估计一天都干不下来。】
“陆宸。”女帝突然叫他。
“臣在。”
“去,给朕拿一壶酒来。”
陆宸愣了一下:“陛下,这……宫中饮酒,似乎不合规矩。”
“现在,是朕想喝酒。”女帝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宸不敢再多说,只能去御膳房,提了一壶最好的兰陵美酒过来。
女帝没有用酒杯,直接拿起酒壶,就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打湿了她胸前的龙袍。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一口接着一口,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陆宸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我靠,她这是要喝死自己的节奏啊!】
【这是借酒消愁?压力也太大了点吧?】
他想劝,但又不敢。
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
女帝的脸上泛起了两团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她把酒壶往地上一扔,摇摇晃晃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想要走下来,却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陆宸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她。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女帝的身体很软,带着一股酒香和她身上特有的体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醉的气息,钻进陆宸的鼻子里。
陆宸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脑子一片空白。
“陈敬德……这个废物……”
怀里的女人还在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陆宸低头,正好看到她那双迷离的凤眸,此刻正蒙着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女帝的威严,分明就是一个受了委屈、需要人安慰的小女人。
陆宸的心,在那一刻莫名地软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脸颊,怀里的女人却突然抬起头,用那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御书房时,陆宸猛地从龙案下的地毯上惊醒。
宿醉的头痛欲裂,他晃了晃脑袋,努力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喝酒,女帝喝醉了,他扶住了她,然后……
然后……
陆宸的眼睛猛地瞪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又看了看不远处龙椅上,那件被随意丢弃的、明黄色的龙袍……
一个恐怖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凉。
他……他好像……把女帝给……
“醒了?”
一个带着几分沙哑,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龙椅的方向传来。
陆宸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女帝正单手支着下巴,侧躺在宽大的龙椅上,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他的外袍,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脸上还带着一丝酒后的潮红,那双凤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轰!”
陆宸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陛……陛下,臣……臣罪该万死,臣喝多了,冒犯了陛下!求陛下……求陛下赐臣一死!”
女帝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当场去世的怂样,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她朱唇微勾,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在心里骂了朕那么久,”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魔咒,钻进陆宸的耳朵里。
“也该连人带心,一并赔给朕了。”
陆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筑巢,又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地上的姿势都没变,眼睛却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龙椅上那个云淡风轻的女人。
她说什么?
她说在心里骂了她那么久?
她还说连人带心,一并赔给她?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知道我在心里骂她?】
【难道是哪个太监告密?不可能!我骂她的时候都是在心里想的,嘴巴根本没动过,谁能知道?】
【难道她会读心术不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陆宸自己就先给否了。
【开什么玩笑!读心术?那不是扯淡吗?这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东西!她肯定是在诈我!对,一定是这样!】
【昨天晚上我喝多了,说不定说了什么胡话,被她听了去,现在就拿这个来吓唬我,想让我自己露出马脚!】
【冷静!陆宸,你一定要冷静!你可是侯爷,不能被她三言两语就给唬住了!她就是个喜欢看人笑话的疯女人,你越是害怕,她就越是得意!】
陆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磕磕巴巴地开口辩解:“陛……陛下,臣……臣愚钝,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臣对陛下一向是忠心耿耿,敬畏有加,绝无半点不敬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