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一脚踹开舱门,半截身子还没钻进去,浑黄江水便劈头盖脸灌了出来。
底舱里全是人。
水兵们赤着膀子,抱木板的抱木板,塞棉被的塞棉被,还有人用身子顶在破口前,被水压冲得脸色发紫。
“都督!”
“堵不住!”
“左舷裂口太大,底梁也裂了!”
甘宁一把扯住最近的水兵,吼得嗓子发哑。
“龙骨断没断?”
那水兵满脸江水,张口灌了半口水,呛得直咳。
“没断。”
“但是裂了。”
“再进水,船身压下去,早晚要断!”
甘宁心里那点侥幸当场碎了。
张皓从后面下舱,脚刚踩进水里,水已经漫过小腿。
底舱晃得厉害。
每晃一下,舱壁就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木裂声。
他朝破口处走了两步,整个人差点被江水推翻。
那洞太大了。
铁甲被神威铜炮一炮打穿,外面的铁皮卷成刺,木板断口参差不齐,黄河水正从洞里往里喷。
几个水兵用木板去顶。
木板刚压上去,下一瞬就被冲开。
人也跟着摔出去。
甘宁咬着牙。
“拿帆布!”
“拿备用桨!”
“拿什么都行,给老子堵!”
张皓盯着那洞,脑子转得飞快。
木板不行。
帆布不行。
人更不行。
这洞不是漏水,是黄河在往船里倒。
除非拿一个够软、够大、还能死死卡在破口里的东西。
张皓脸皮抽了一下。
贫道这辈子,大概是跟这破玩意儿过不去了。
“系统。”
“兑换法相天地。”
【叮!消耗信仰值三万点。】
【法相天地兑换成功。】
甘宁正准备带人往洞口扑,忽然听见头顶“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件凭空砸进底舱。
它又软又大,落地还弹了两下。
所有水兵都僵住了。
甘宁也僵住了。
那东西被江水冲着往破口漂,越胀越大,表面还印着一张笑得极其诡异的脸。
张皓一脚踹过去。
“看什么看!”
“给朕把它塞进去!”
甘宁张了张嘴。
“陛下,这……这是什么神物?”
张皓脸黑得能滴墨。
“太平道镇水法器。”
“少问!”
甘宁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吼。
“都愣着干什么!”
“镇水法器!”
“推!”
二十几个水兵扑上去,抱胳膊的抱胳膊,推腰的推腰,还有人滑倒后抓住那张诡异笑脸,被弹得手一抖。
巨大的充气法相被硬推到破口前。
江水猛地一压。
那玩意儿“噗”地一声卡进洞里。
底舱里的水流骤然小了。
原本能把人冲飞的水柱,只剩下边缘几道细流。
水兵们愣了半息,紧接着欢呼炸开。
“堵住了!”
“真堵住了!”
“黄天庇佑!”
甘宁拍着那软乎乎的白色法器,整个人都兴奋了。
“陛下,这东西好啊!”
“以后每艘船都配几个,谁还怕漏水?”
张皓差点一口血喷他脸上。
“闭嘴。”
甘宁看了看那张笑脸,又看了看张皓,终于意识到这法器大概不太方便公开。
他咳了一声。
“臣明白。”
“这是镇水秘宝,绝密。”
话音刚落,船身又是一震。
底舱深处传来“咔”的一声。
很轻。
可所有老水手脸色都变了。
张皓也听见了。
那不是木板裂。
是主梁被压得继续开缝。
刚堵住的破口承受了江水冲击,外面水压全压在左舷。
船体倾斜更重。
水少进了,但龙骨更吃力。
甘宁冲到舱底,趴进水里摸了摸,脸色难看到极点。
“裂口变长了。”
“再这样下去,船就要从中间折。”
张皓抹掉脸上的水。
“最近能靠的岸在哪?”
甘宁转身冲出底舱。
张皓跟着上甲板。
江面风大。
吞天舰已经歪得厉害,左舷低,右舷高,甲板上所有东西都在往一边滑。
南岸白甲兵还在架尸桥。
北岸草原残兵已经冲到渡口边,乱成一团。
吞天舰不能再打。
也不能再堵渡口。
甘宁抓住舵手肩膀,往北岸一指。
“往那片浅滩冲!”
舵手脸都白了。
“都督,那是泥滩。”
“冲上去就下不来了!”
甘宁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废话!”
“不冲上去,咱们连人带船全沉江底!”
轮桨疯狂转动。
水兵们往右舷压重,试图把船身拉平。
吞天舰拖着破口,离开江心,一寸寸朝北岸浅滩挪。
甘宁看得眼睛发红。
吞天舰是他的旗舰。
十八门重炮。
铁甲护身。
是真正能在黄河上横着走的巨舰。
他给它取名吞天。
结果才刚露锋芒,就被左慈的妖炮打废。
甘宁咬得牙根发酸。
张皓瞥了他一眼。
“兴霸。”
“船没了还能造。”
甘宁嗓子发堵。
“臣知道。”
张皓拍了拍湿透的铁甲栏杆。
“可人没了,就真没了。”
甘宁胸口起伏几下,猛地转身大吼。
“全船听令!”
“所有人抓稳!”
“准备搁浅!”
吞天舰冲上浅滩的那一刻,整艘船剧烈一顿。
船头扎进泥里。
左舷下沉。
右舷高高翘起。
甲板上人仰马翻。
紧接着,船底传来一声沉重断响。
龙骨断了。
吞天舰彻底趴在泥滩上。
江水还在从底舱缝隙往里涌,但船已经不再下沉。
张皓从甲板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泥的水。
甘宁坐在一堆绳索里,半晌没动。
张皓走过去,伸手把他拽起来。
“哭丧个脸干什么?”
甘宁抬起头,满脸都是江水和泥。
张皓没笑。
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这艘废掉的铁甲船。
铁皮。
密密麻麻的铁皮。
从船头到船尾,一片压一片,护着整条船壳。
刚才神威铜炮一炮打穿吞天舰,不是因为铁甲不够硬。
而是左慈的炮太大。
可这些铁甲,对没良心炮来说,正是最缺的东西。
张皓忽然开口。
“这船上铁甲多少片?”
甘宁愣了一下。
“吞天舰外甲最厚,约摸一千八九百片。”
“具体数得问船匠。”
张皓转身。
“传令。”
“先卸炮。”
“十八门重炮,一门都不许丢。”
“火药、铁弹、粮、弩、桨轮轴件,能搬的全给我搬上岸。”
甘宁怔住。
“陛下,那船……”
张皓打断他。
“船废了。”
“拆。”
甘宁喉咙滚了一下。
“拆吞天舰?”
张皓伸手指向南岸。
尸桥已经完成。
残兵踏过白甲兵背脊,涌向司隶。
那边有左慈的邪阵。
有铺天盖地的白云。
有莫名其妙出现的巨炮。
还有一个学会造火器的化神期疯子。
张皓脸上的湿发贴着额角,道冠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左慈有炮了。”
“他不但造了出来,而且威力比我们的舰炮还大。”
“神威铜炮又重又笨,眼下还威胁不了整条战线。”
“可他已经看见没良心炮怎么打仗了。”
“这东西的门道不在多精巧,而在便宜、轻便、能成百上千门一起砸。”
“左慈玩了一辈子丹炉火药,又有一群不怕死的白甲兵给他试错。”
“他未必能马上造得出一样的,可只要让他摸到路子,哪怕造出一批粗糙货,咱们也要跟他火力对轰。”
“到那时候,贫道这边死的是活人,他那边死的是尸傀。”
“咱们现在占的便宜,不是永远的。”
“优势期不会太久。”
“不能拖了。”
甘宁攥紧刀柄。
张皓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传贾诩、赵云、张绣、张任。”
“包围司隶计划提前。”
“不要等三千门。”
“所有能用的没良心炮,全上马。”
“任何坞堡、关卡、世家、郡兵,只要阻拦封锁司隶,不必请示。”
“直接轰。”
甘宁呼吸一滞。
张皓继续下令。
“让张绣、张任派人来拆船。”
“吞天舰外甲全部送回黄天城。”
“铁片卷炮管。”
“船没了,这些铁甲正好换两千门没良心炮。”
甘宁看着脚下这艘船,胸膛起伏得厉害。
片刻后,他抬手把腰间铜铃扯下来,往泥里一摔。
“拆!”
“等干死左慈,老子要造更大的!”
张皓看向南岸。
草原残兵正在进入白云邪阵边缘。
张皓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兴霸。”
甘宁抬头。
张皓盯着远处白雾,慢慢吐出四个字。
“这次我们要,围死左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