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是一筐一筐送来的。
用麻绳捆着,从各条官道、渡口、山口往张皓案头堆。
张皓坐在河岸临时大营里,面前铺着司隶大图。地图上,洛阳附近一大片地方被贾诩用白灰圈了出来。
那是左慈的邪阵。
方圆将近两百里。
再往外,三百五十里处,张皓用炭笔画了第二个大圈。
那是神国要钉死的包围线。
贾诩站在案边,袖口沾着墨,声音没有起伏。
“开战首日,赵云将军部自河内南下,连破温县坞堡一十有一。”
“堡中私兵两万三千,首恶一百七十二人皆斩,余者编入重役。”
“缴获粮草二十七万石,牛车三千一百辆。”
张皓拿笔在河内位置点了一下。
“没良心炮损耗多少?”
“炮身损一百四十六根,火门坏二十三个。”
贾诩顿了顿。
“赵云将军言,敌军前两座坞堡尚敢闭门顽抗,自第三座始,凡见我军炮架临坡,便有开门迎降者。”
甘宁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拆吞天舰留下的灰。他咧嘴笑了一声。
“这帮人倒是怕死。”
张皓没笑。
“记下来,开门请降者,私兵免死,审后编入劳役。”
“其有杀我里正、焚我粮仓、掳掠百姓入堡者,首恶抄家,族中丁壮罚役三年。”
贾诩提笔记下。
第二日战报送到。
张绣、张任合兵从并州西南压下去。流窜在并州的草原残部本想借山道绕回司隶,被二百门没良心炮堵在壶关外。
张绣没有追着人乱杀。
他先断水。
再封谷口。
再让人用胡语喊话,愿降者交马、交刀、交甲,十人一组出谷跪地。
第三天上午,谷里出来了四万多人。
张任亲自带人登记。骑兵归骑兵,匠户归匠户,随军奴隶和被掳百姓另列一册。
有部落千夫长想趁乱逃,被黄忠派来的老弓手一箭射穿马腿,拖回来后,当场钉在营门木桩上。
张皓看到这里,手指在战报边缘敲了敲。
“百姓放归。”
“愿留的,给工钱,进筑营队。”
“草原俘虏全部编入北线劳役,修壕,搬炮,伐木。”
甘宁问:“陛下,那些战马呢?”
张皓抬眼。
“良马拨予赵云,驽马用以拉拽炮车,老马则送入驿站。”
甘宁竖了个大拇指。
“榨得干净。”
张皓瞥了他一眼。
第五日,南线急报。
张鲁蜀军沿汉水东进,号称十万。实际能打的不到四万。其余多是被五斗米教裹挟的山民、船夫和运粮民夫。
他们刚过南阳,便撞上张任提前布下的两道火炮阵。
第一阵只打山口。没良心炮炸塌两侧土坡,封住退路。
第二阵打军阵。
蜀军前锋被炸散后,后军直接跪了。
张鲁派来的祭酒还在车上喊“仙师有命,退者断丹”,结果被自家兵卒掀翻,捆成粽子送到太平军阵前。
那一战,真正交火不到半个时辰。
俘虏七万一千余人。
缴获米粮十二万石,竹排、船只三百余艘。
张皓看到张鲁二字,眉头压了一下。
“张鲁本人呢?”
贾诩道:“未出蜀地。”
“他只派了三名祭酒领兵。”
张皓冷声道:“传令南线,别急着入蜀。”
“先把南阳、南郡通道钉住。”
“蜀军俘虏里,普通百姓放归,祭酒和教中骨干押往诏狱司。”
贾诩提笔记下。
第七日开始,战报变成了战线图。
赵云北线推进最快。三十万骑兵分成六路,每路都带没良心炮。他们不围城硬耗。
先切官道,再断水井,再轰城门外兵营。
凡是世家坞堡敢聚兵,赵云只给一遍喊话。
不开门,就打。
没良心炮准头差,可打坞堡外墙、营地、粮仓,根本不需要准头。
炸药包落进人群,墙上守兵直接就溃败了。
到第十日,河东卫氏、弘农杨氏旁支、颍川数家豪强,陆续派人出堡请降。
他们带着金银、粮册、丁口册跪在赵云大营外。
赵云没有见。
他只让军法官念了三条。
第一,交兵。
第二,交粮。
第三,交出勾结登仙教的账册和人。
少一条,死。
第十二日,左慈的神威铜炮再次出现。
这一次在函谷旧道。三十六具白甲兵拖着一门神威铜炮,藏在山弯后,等太平军前锋入谷后开火。
一炮打穿三辆炮车。
二十余名骑兵当场死在碎木和铁片里。
前锋营没有乱。
他们立刻弃车下马,拖炮身上两侧坡地。六十门没良心炮分三层架设。
第一轮炸炮位。
第二轮压白甲兵。
第三轮封山道。
神威铜炮太重。它转向慢。退不动。
白甲兵顶不住炮击,铜炮更顶不住。
半炷香后,山弯被炸成一片黑坑。
那门铜炮没有被完整缴获,只剩半截炮口和几块带血纹的青铜残片。
张皓听到这个消息后,把残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血色符文已经被炸裂。铜里还混着一种发黑的骨粉。
甘宁骂了一句:“左慈这老东西,连炮都炼得这么邪门。”
张皓把残片丢回盘子里。
“送黄天城。”
“让天工院的人研究研究。”
第十五日,朝廷军出洛阳东南。
人数六万。旗号打着大汉天子。领兵的是几个被左慈捧起来的旧将。
他们带着朝廷兵马,白甲兵三千,神威铜炮四门,想冲开颍川方向的封锁线。
这一次,贾诩亲自调度。
他没有让赵云硬撞。而是故意放开一个缺口,诱朝廷军深入二十里。
等四门神威铜炮离开白云阵边缘,地面变软,炮车陷进泥里。
两侧伏兵同时点火。
两百八十门没良心炮从林后、土坡、废村墙后一起开炮。
炸药包一层一层落下去。
白甲兵冲得最快,也死得最快。头颅被破片打碎,白甲面具混着泥土乱飞。
朝廷军扛不住这种打法。后军先跪。中军跟着跪。
几个旧将想往回跑,被自己亲兵按在地上。
战后统计,降卒五万二千。白甲兵碎尸近三千。神威铜炮缴获两门,炸毁两门。
贾诩在战报末尾写了一行字。
“朝廷军心已散,旗号尚在,人心已无。”
张皓看着这句话,半天没有说话。
第十八日。
汝南袁氏等七家残余世家,纠集部曲私兵六万人,于颍川集结,企图北上切断神国粮道。
六万人装备精良,依托颍川一带的坞堡群建立防线。世家家主们以为依靠高墙厚土能阻挡骑兵。
赵云没有下令攻城。
他派出一万白马义从,携带三百门没良-心炮,绕着坞堡群布阵。
交战过程简单粗暴。
骑兵在四百步外下马,组装炮管。
五百个炸药包第一轮砸进坞堡。
夯土城墙直接崩塌。
部曲私兵多半没经历过爆炸。冲击波震碎了他们的内脏,巨大的轰响剥夺了他们的理智。
守军营啸。
世家家主在逃亡途中被后续炮火覆盖。
一日之内,六万联军溃散。
神国军队只战死了十二人,全是操作失误导致炸药包掉落炸死的。
第十九日夜,三灵带残部从白云阵边缘杀出。
他们没有亲自冲阵。只驱使草原骑兵和白甲兵夜袭北线营寨。
那一夜,风很大。
白甲兵从干沟里爬出来,草原骑兵用湿毡裹住马蹄,想摸掉一处新立的炮营。
守营的是张任留下的一支边军。
他们没有乱喊。先放近。再点火油沟。
火一亮,二十门没良心炮同时砸向沟外。
夜色里看不清人,只看见炸开的火光一团接一团。
草原骑兵被火光惊得马群乱撞。白甲兵顶着火往前冲,却被手雷和长钩拦在壕沟外。
三灵在远处看了一阵,没有恋战。
他们很快退回阵内。
第二十三日,司隶包围圈初见雏形。
十里一营。
每营二百正兵,五百劳役,三十骑传令,十门没良心炮。
大营之间挖壕沟。壕沟外设拒马。拒马后架望楼。
望楼上挂黄旗、黑旗、红灯。
白天看旗。夜里看灯。
一处遇袭,三处营寨同时出兵,五处炮营同时调炮。
战犯劳役成了这条包围线的骨头。
世家私兵挖沟。草原俘虏扛木。登仙教教徒搬石。朝廷降卒修路。
神国军法官拿着册子逐日点名。
谁逃,十人连坐。谁立功,减役一月。谁揭发登仙教暗桩,减役半年。
此法虽简,却极为管用。
到了第三十日,洛阳外围三百五十里处,第一圈营寨已经连上了六成。
到了第四十日,所有官道、渡口、山口、谷口,全被钉死。
第四十五日黄昏,最后一座营寨在轘辕道外立起黄天旗。
传令骑兵一路换马,连夜把消息送到张皓案前。
“陛下。”
贾诩把最后一枚木牌插在地图上。
“司隶外围合围已成。自此,洛阳阵内,未经军许,不得出入。”
张皓盯着地图上那一圈密密麻麻的木牌,手指慢慢按住洛阳。
各条战线的损耗汇总也在同一日递到案头。
以损毁六百余门没良心炮为代价,外围所有抵抗势力被彻底清扫。
世家联军覆灭。张鲁十万大军降的降,死的死。阴山三灵退缩回阵内不敢冒头。
神威铜炮被摧毁大半,余下几门龟缩在白云阵内。
大量战犯没有被杀。他们被全部剥除甲胄,充当劳役,填进了包围线的每一寸壕沟里。
甘宁站在旁边,腰间重新挂了一串铜铃。那是从吞天舰旧铃上拆下来的。
他咧嘴道:“现在就等左慈往外撞了。”
张皓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左慈的阵法覆盖洛阳方圆两百里。阵内的活人是他的养料。”
他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刀。
“我们把门封死。外头的人进不去,我们再把里头的人想办法弄出来。”
“仙豆在司隶已经吃了两个多月。左慈以为在帮他养他的民,却不知他的民如今可能已经不是他的了。”
贾诩接口:“陛下之意,是阵内百姓若因信仰黄天而生变,必会设法逃出洛阳,投奔神国。”
张皓点头。
“没人给他祭阵,左慈只能等死。”
“如果他急了,选择强行扩大阵法范围——”
张皓的手指往外移了一截,停在三百里处。
“只要他扩到这里,就会触发一样东西。”
甘宁眨了眨眼。
“什么东西?”
张皓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