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黄昏石王座。
高阳盘腿坐在虚空中,白袍垂落在石座边缘。
仁爱死亡的那一刻,他的右手小指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是那种纯粹的血肉之躯在至亲离世时最原始的本能反应,这种感觉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过。
高阳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还在微微发抖的小指,沉默了很久。
虚空中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打扰他思考的存在,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仁爱死了。
他的父亲和母亲,被他亲手剥离出来、封在仁慈情绪里、放在最上层空域当了数千年守卫的那两个人,死了。
死在林默的剑下。
高阳抬头,头顶是无尽的虚空。
“爸,妈。”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不存在的人影说话。
“你们还是不认可我的方法。”
顿了顿,他将那根还在微微发颤的小指缓缓攥进掌心,重新抬起头来。
那双星海之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愤怒,有被至亲否定之后的不甘,但所有这些情绪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更深的冰冷所吞没,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他恢复了之前那种万年不变的淡漠,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不重要了,只要能回到过去,我们还可以团圆。”
虚空重新陷入寂静,像是从未被打扰过。
……
黄昏石门外,两名神使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光幕前。
光幕中映出大陆某个偏远角落的地下室,石壁上爬满了潮湿的青苔,几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祭坛上摇曳。
几个身穿黑袍的人跪在祭坛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和狂热得近乎失控的下巴。
为首那人双手高举过头顶,手中捧着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圣光福音》,声音沙哑而虔诚。
“神明大人啊——请求您教我们绘制召唤法阵!您的信徒还在!”
“我们没有被林默的幽灵大军抓走,我们藏在地底下,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您回来!”
“我们还会继续召唤勇者,还会继续对抗魔王林默,神明大人啊,求您看我们一眼,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
这些人显然是高阳残存的信徒,他们依旧信奉着高阳。
毕竟一个延存了几千年的教派,想要彻底杀干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他们已经失去了教堂,失去了召唤勇者的法阵。
年轻的神使盯着光幕里那些跪在地上祈祷的黑袍信徒,犹豫了一下,偏头看向身旁年长的同伴。
“要不要帮他们一下?召唤法阵的核心符文我记得,随便丢几道下去,他们就能重新召唤勇者了。”
年长的神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林默严令禁止召唤勇者,所有法阵都被破坏了,就算我们出手最多三天他们就会被抓走审判,况且荒原上还有……”
他说着伸手在光幕上一挥,画面从地下室切换到了荒原上空。
荒原还是那片荒原,龟裂的大地、枯死的灌木丛、远处几座被魔物盘踞的废弃矿洞,一切都跟显得那么平静。
但年长神使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又挥了一次手,将画面切换到了荒原的另一片区域。
然后再切换,再切换。
指尖在光幕上划得越来越快,光幕中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飞快闪过。
荒原北部的丘陵地带、中部的碎石平原、南部靠近人类帝国边境的哨站废墟、西部的干涸河床……每一片区域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嗯?那十万灵魂呢?”
年长神使喃喃开口,眉头越皱越紧。
林默虽然本体进了裂缝,但对大陆的管控并没有松懈。
每天都有十万灵魂士兵在荒原上巡逻,不眠不休,不吃饭不领饷,任何未经许可的召唤法阵只要一启动就会被它们在第一时间发现并摧毁。
大陆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所以即便林默离开已久,也没有人敢碰召唤法阵这根红线。
但此刻光幕中这片荒原上,竟然一只灵魂都没有。
年轻神使也凑了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中那片空无一物的荒原,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猛地转头看向年长神使,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灵魂没有了……是不是说……”
年长神使沉默了好几息,然后看向那个依旧漂浮在大陆上空的裂缝,缓缓点了点头。
“林默,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