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槐树上。
柳三眠静静地听着大殿内的交谈。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万分冰冷。
天子,寻访长生药。
这几个字将前因后果串联得清清楚楚。
数月前在京城,他以太傅之尊,联合内阁与大都督府,强行定下了军政分权,互相制衡的规矩。
那场兵不血刃的变革,将皇帝手中所有的实权尽数剥夺。
皇帝成了坐在龙椅上的一个泥塑雕像,只能按规矩盖印,再无生杀予夺的权力。
柳三眠本以为,规矩立下,天下便能安稳运转。
皇帝认清现实后,会安分守己地做一个太平天子。
他未曾料到,一个尝过绝对权力滋味的帝王,内心深处的执念会有多么疯狂。
皇帝无法在朝堂上打破那些权臣定下的规矩,便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
只要能够获得无尽的寿命,他便能坐在龙椅上,将张辅之,陈定远那些权臣一个个熬死。
只要活得足够长,他终究能等来重掌大权的那一天。
这些黑衣人,便是皇帝绕过大都督府和内阁,秘密组建的内廷探子。
柳三眠看着庙内的人。
他离开京城,来到这江南水乡,只为了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收留了阿福,看着阿福准备娶妻生子。
这平淡的市井生活,是他千年岁月中难得的休憩。
若是让这些探子将消息传回京城。
大批的禁军与高手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入临州城。
他的身份会暴露,半日闲的清静会被打破。
阿福和沈婉儿的安稳日子也将毁于一旦。
这世间的清静,从来不是躲避就能得到的。
柳三眠从古槐树上轻飘飘地落下,双脚踩在土地庙院子里的枯草上。
细微的脚步声引起了大殿内黑衣人的警觉。
“谁在外面!”
赵公公厉声喝道,右手瞬间握住刀柄。
另外三名黑衣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拔出腰刀,刀身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寒意。
柳三眠迈步跨入大殿残破的门槛。
长衫在阴暗的庙宇中分外显眼。
青云老道看清来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柳三眠大声惊呼。
“赵公公!他便是那个茶肆的掌柜!”
赵公公双眼微眯,上下打量着柳三眠。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热。
“踏破铁鞋无觅处。咱家正愁找不到长生之法的线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赵公公拔出腰刀,刀尖直指柳三眠。
“拿下他!留活口。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发落!”
三名黑衣人得到号令,脚下发力,呈扇形朝着柳三眠扑杀而来。
他们的刀法狠辣果决,直取柳三眠的双肩与双腿,意图一击制服。
柳三眠面容冷峻,未退半步。
他迎着正前方那名黑衣人走去。
当刀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柳三眠突然探出右手。
他的手指准确地捏住了刀身的侧面。拇指与食指发力。
“当”的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腰刀被他硬生生折断。
柳三眠手指夹着那截断裂的刀刃,手臂向前一挥。
断刃划破空气,直接刺入那名黑衣人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仰面倒下。
左右两名黑衣人的刀锋已至。
柳三眠身形微侧,避开左侧的刀锋,同时左手握拳,一记直拳重重地击中左侧黑衣人的胸膛。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黑衣人的胸腔整个凹陷下去,内脏被强大的拳劲瞬间震碎。
他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神台的边缘,当场气绝。
最后一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毙命,眼中露出恐惧。
但手中的刀依然劈向柳三眠的后背。
柳三眠头也未回,右腿向后方高高抬起,脚跟精准地踢中那名黑衣人的下巴。
黑衣人的颈椎发出清脆的折断声,头颅向后剧烈仰起。
整个人翻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三个呼吸的时间。
三名大内高手毙命。
大殿内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赵公公面色惨白,握刀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他在宫中当差多年,见识过无数武林高手。
但从未见过杀人如此利落,手段如此霸道的怪物。
青云老道见势不妙,深知今日在劫难逃。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左手的几张黄纸符篆上。
“妖孽受死!”
老道将沾血的符篆掷向柳三眠,符篆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几团刺鼻的绿色烟雾。
这烟雾中含有剧毒,沾染肌肤便会溃烂。
柳三眠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随后猛地张口吐出。
一股强劲的真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阵狂风。
将那些绿色的毒烟尽数吹散,倒卷向老道和赵公公的方向。
老道避闪不及,吸入了一口毒烟,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脸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发黑。
赵公公趁着毒烟阻挡视线,转身朝着大殿后方的破墙缺口逃去。
他轻功极好,身形几个起落便已逃出数丈远。
柳三眠脚下发力,青砖地面被踩出几道裂纹。
他的身躯冲破毒烟,速度远胜赵公公。
赵公公刚逃出土地庙的后院,便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
他惊恐地转过头。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柳三眠五指收拢。
赵公公连求饶的话语都未曾说出口,后颈的骨骼便被彻底捏碎。
他的双眼暴突,生机断绝,软绵绵地倒在杂草丛中。
柳三眠松开手。
他走回大殿。
青云老道还在地上翻滚哀嚎,毒素已经侵入他的五脏六腑。
柳三眠走上前,抬起右脚,重重地踏在老道的胸口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老道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土地庙的内外。
柳三眠站在血泊之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长衫上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他走到破败的神台前,看着那尊积满灰尘,面目全非的土地神像。
皇权的贪欲,永远不会因为规矩的束缚而平息。
皇帝既然迈出了寻找长生药的这一步,这天下迟早会再次陷入动荡。
但这一切,与他这个江南古玩铺的掌柜再无干系。
他已经斩断了伸向这方小院的触手。
柳三眠在庙内找来几根结实的粗麻绳。
他将五具尸体拖拽到一起,用麻绳紧紧捆绑。
随后,他搬起大殿外那尊重达数百斤的石香炉,将其与尸体绑在一处。
他单手拖拽着这沉重的负担,走出土地庙,朝着城外那条水流湍急的平江河上游走去。
夜色深沉,四野无人。
来到河岸边一处水潭深处。
柳三眠手臂发力,将石香炉与尸体一同抛入江中。
巨大的水花溅起。
沉重的石香炉带着五具尸体迅速沉入冰冷幽深的江底。
水面泛起几个气泡,随后恢复了平静。
江水奔流,将所有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柳三眠转身走回临州城。
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黎明的光亮驱散了夜空的黑暗。
柳三眠翻过城墙,避开早起的更夫,回到平江路。
他顺着二楼的木窗跃入屋内,将那件沾染了血迹的长衫脱下,扔进屋角的火盆中点燃。
火苗吞噬了丝绸,化作一堆灰烬。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袍,走下楼梯,来到后院。
水井旁,柳三眠打上一桶清凉的井水,仔细地洗净双手。
井水冲刷过他的指缝,带走了一夜的杀伐气息。
厢房的门被推开。
阿福穿着整齐的短衫走了出来。
他伸了个懒腰,看到柳三眠站在井边,赶忙快步上前。
“掌柜的,您起得真早。我这就生火给您烧水泡茶。今日要去沈家村定亲,我心里高兴,睡不着觉。”
阿福憨厚地笑着,脸上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柳三眠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去吧。泡壶好茶。”
柳三眠语气平淡,走向前堂的太师椅。
晨风吹过平江路。
商贩们的叫卖声开始在街头巷尾响起。
临州城的市井烟火气再次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