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跟去北疆,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他知道崔令媶的舅父,是北疆殷家军的主帅,若跟去北疆从军,他不确定自己能在殷家军的队伍里爬到哪一步。
他怕自己在她舅父的眼皮底下,哪怕有朝一日,爬到了可以跟她表明心意的地位,在她的家人眼里,他也不过是个下属。
他怕自己的心意会被人瞧不起。
更怕看着他往上爬的人,在他向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嘲笑他痴心妄想,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他不敢去北疆,所以选择来了沧澜关。
说到底,都是逃不开自卑二字。
景悯贤忍不住又是长长一叹:“玉京最耀眼的明月,最后竟落到了北疆一个名不经传的人怀中,是谁谁都不甘心,所以兄长肯定很后悔,后悔当年他若跟去了北疆,明月会落到谁怀里,犹未可知。”
许韫觉得自家娘子想多了。
他虽没有见过那位崔姑娘,但从只言片语中,就不难听出人家是一个有主见,且行事果决的女子。
自家舅兄从小就认识人家,那定然也在人家面前,出现过的次数不会少。
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时间,按照人家那性子,人家都没鸟过他,便足以证明他不是人家喜欢的那款。
且人家不是重名利之人。
别说是跟去北疆了,就算是为奴为婢地跟在人家身后,或者封侯拜将的去到人家面前,人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样的女子,压根就不可能因为身份地位不同,就去接受一个不喜欢之人的心意。
但显然,妻子和舅兄都还没有看清这一点。
许韫看向妻子面上,说完那些话,没忍住露出的惋惜之色,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深觉自己得将这件事的深浅,剖析给她看清楚才行。
思及此,他将儿子交给乳母后,拉住妻子回了房。
与此同时,沧澜关。
一路策马疾驰的景战天,回到主营便跑到校场,跟将士们不停地对打,直到精疲力尽躺在校场中央,盯着火辣辣的烈日灼得双眼通红才作罢休。
路过的上官夙看到,问了旁边的小将士一嘴:“他这是发什么疯?”
小将士摇头,又猜测道:“回少主,看景校尉这模样,有些像属下那同乡老哥,听说喜欢的姑娘嫁给了别人后要死要活的样子,所以属下猜测,景校尉应该是被单相思戳心了。”
“单相思,还戳心?”
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上官夙一脸嫌弃,觉得有那戳心的时间,还不如多加两个时辰的操练。
当即大手一挥,所有人加练两个时辰。
校场中央的景战天,都还没从他难过和不甘中缓过来,就已经被人架起加入了操练。
以为全军将士只用操练四个时辰,今天多加了两个,那就是六个时辰。
这大热天的,等多加的两个时辰操练完,所有人都累得虚脱成狗,好些累得连晚饭都没吃,回了营帐倒头就睡。
景战天就是其中一个。
什么难过不甘,早就累得抛在脑后了,那呼噜,扯得比谁都响。
这会儿要是谁在他耳边问一句崔令媶,他都得反问人家崔令媶是谁。
所以啊。
没有什么伤心难过不甘心,是一顿往死里加练打消不了的。
上官夙觉得自己真他爹的是个人才。
荒原上,明月高悬,星星点点。
这一晚,主营这边,军中上下,呼噜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