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猛地咳嗽起来,把烟锅往鞋底上磕了磕:“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沈川他们还在里头没出来,你又想折腾出什么事?”
田大花被噎了一下,却还是不甘心地嘟囔:“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可是我藏了二十多年的老本……”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沈父的声音嘶哑,“你还打算去找他们算账,就怕他们知道了全部事情,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要真的报了公安,那可是要蹲大狱的啊……”
田大花吓得浑身发抖,猛的抓着沈父的胳膊:“当家的,我刚才已经答应他们了,以后再也不去找他们了,他们应该不至于在报公安吧。”
沈父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田大花心里更慌,“那要不咱们跑吧?跑远点,他们就找不到了……”
“往哪跑?”沈父苦笑,“这把老骨头了,能跑多远?再说,孩子还在这儿……”
沈腊梅看着惊慌失措的父母,心里一片冰凉。
这个家,早已被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蛀空了。她默默地转身,走到炕边坐下,也就像是突然就长大了一样,“爹娘,我答应三嫂说的亲事了,等过了年我就嫁过去。”
“什么?”
田大花一脸的不敢置信,“腊梅,那可是山里头,你要真的嫁过去了,那娘一辈子都看不到你了。”
沈父也叹了一口气:“腊梅,嫁人的事咱先不急,等以后找到好人家了再说。”
沈腊梅摇摇头,“爹娘,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名声,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再说了,三嫂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嫁的山里去,那里没人知道我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的过日子,这样对我,对家里都好。”
田大花急得直拍大腿,眼泪又涌了上来:“什么名声不好?”
“我闺女哪里差了?”
“是那些长舌妇瞎嚼舌根!娘再给你寻寻,咱不嫁去山里,那地方苦得很,路又远,你去了受委屈都没人知……”
“娘,”沈腊梅打断她,“我已经想好了。三嫂说的那户人家,虽说在山里,可男人是个老实人,会打猎,家里有存粮,至少饿不着。我去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总比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强。”
她顿了顿,看向沈父,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爹,您也知道,我在大队做了检讨,村里谁不背后议论?我留在这儿,不光我难受,家里也跟着抬不起头。嫁去山里,眼不见为净,对谁都好。”
沈父看着女儿沉静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他知道腊梅说的是实话,村里的闲言碎语能杀人,她留在这儿,日子确实难熬。
可一想到女儿要嫁去几十里外的深山,这辈子可能都见不上几面,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力和愧疚。
田大花还在哭哭啼啼地劝,说山里的日子如何苦,男人如何粗笨,可沈腊梅铁了心,任她说破嘴皮也只是摇头。
“娘,别说了。”沈腊梅轻轻拍了拍田大花的手,“等三嫂回来了,就跟她说。”
田大花见劝不动,索性坐在炕沿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张来弟不是东西,撺掇自家闺女往火坑里跳,又骂沈澈没良心,害得家里鸡犬不宁,连闺女都要被逼着远嫁。
沈父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屋里的哭声和旱烟味混在一起,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后山院子,田大花他们一走,霍思羽就跳了起来,“姥爷,你看到了吧!都还没叫煤球出来,那老妖婆自己跑走了。”
林清月瞪了他一眼,“小孩子怎么说话的,一口一个老妖婆的叫,让人听了要说你不懂礼貌了。”
“她那样撒泼耍赖,哪里配让人讲礼貌?”霍思羽梗着脖子,小脸涨得通红,“上次她还骂娘是狐狸精又骂我们说野种,我都听见了!”
林建业皱了皱眉,拍了拍外孙的头:“思羽,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背后这么叫总归不妥。咱们不理会就是,犯不着跟她置气。”
林家宝也帮腔道:“是啊,小孩子家嘴要甜些,这样才会有人喜欢。”
霍思羽撇撇嘴,虽不再争辩,却还是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沈澈从院门口进来,正好听见这话,无奈的摇摇头,“就你话多。”说着看向林建业,“爸,今天的事让您见笑了。”
“一家人说什么见笑的话。”林建业摆摆手,“谁家还没点糟心事?过去了就好。你们往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说话间,林清月端着一大盆炖肉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霍思羽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肉盆,刚才的不快早抛到了脑后。
“娘,好香啊!”他凑过去,巴巴地看着。
林清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霍思羽赶忙说着:“娘,我的手说干净的,不用洗了。”
沈澈从背后把他出火炉子边提了出来,“那你昨天吃了饭,今天是不是也不用吃了?”
“那怎么一样?”霍思羽反驳,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吃饭是天天都要吃的,洗手哪能天天洗?”
顾浩然也不去理会他,拉着林家宝直接去洗手了。
沈澈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提着他往水缸那边走:“不讲卫生的小崽子,回头肚子里长虫了你不要哭。”
霍思羽挣了挣,见挣不脱,便嘀嘀咕咕地妥协了:“洗就洗嘛,啰嗦。”可等冰凉的水碰到手,又忍不住咋咋呼呼地跳起来,“爹!水太冰了!”
“哪那么多娇气。”沈澈瞪了他一眼,“快点洗,没看到浩然跟小舅舅都洗好了,一会好吃的都让他们吃完了,你还在这里磨叽吧!”
霍思羽才不相信他,嘀咕着:“爹,您少在这里骗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只做了一道炖肉出来,其他的都还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