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响在不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隔壁桌的服务员正在弯腰收拾碎片,连声道歉。
骆山河没有转头,但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某件尚未完全成型的推断。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评价那声碎响,
也没有多看一眼,只是继续吃饭,那道声音像一枚已经落定的石子,正在等待水面自行恢复平整。
……
“反贪局同志辛苦一下,去查一下各级美丽贷的营业执照。看看这些年,那些执照到底是在谁手里流转的。”
骆山河眉头微微低沉:\"看来这汉东没了陈今朝,所有麻烦都要浮现出来了。”
……
饭后,专案组和反贪局各自分工,
骆山河留在酒店整理材料,有新的消息正在接洽中——新帅集团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正在约时间私下聊一聊。
陆亦可则带队出发,去调查美丽贷的线索。
她走出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初亮,投下灰黄色的光晕在空旷的街道上铺开一层不确定的亮度,像提前铺好的幕布,在等待一场尚未定义结局的戏正式登场。
陆亦可穿过一条快要拆完的烂尾楼巷子,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围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在巷口停住脚步,准备上车时——
“谁?!”
她猛地转过身。
……
一只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力道精准而迅速,将她整个人拉进了巷子阴影更深处。
她的身体在被拉入阴影的那一刻短暂地绷紧了一下,像是还没来得及辨认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已经陷入了无声的黑暗里。
……
而那辆属于她的车,在几秒钟后被一道陌生的人影启动,平稳地驶出了巷口,汇入主路的车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主干道上的车流极少,十几分钟才会过去一辆车。
陆亦可的车刚汇入车流不到两分钟,右侧路口一辆货车猛然加速冲出,没有鸣笛,没有刹车灯,像一道被精准计算过的轨迹,直直撞向车尾。
……
那一瞬间的时间像被人拉长了一点——货车上刺眼的灯光,车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一声巨响将所有感知拧成了一团炸开的棉花。
轰隆!
轰隆!
……
车身被掀翻,在空中翻转了几乎一整圈,落地时铁皮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刮擦声,车窗玻璃碎成蛛网状,又紧跟着碎成粉末。
碎片散落一地,洒在路面上,像一层反射着路灯光的细碎鳞片。
……
车内驾驶人看不清模样。
车窗外,血渍渗出来,混着灰尘和碎玻璃渣,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随后那辆货车正在缓缓倒车,然后沿着原路驶离,消失在街角,没有停留,没有加速,像完成了一道既定程序。
货车车牌已经摘掉了,后箱的灯光没有亮,像一辆已经卸完了货物的空车。
街面上没有行人,路口的监控摄像头在刚才那一撞中被震歪了角度,像一只垂下来的眼睛。
……
烂尾楼的天台上。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眼见为实。”
那人站在天台边,背对着光线,身形颀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光。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在完成一次确认的平稳感:“现在信了么?”
……
陆亦可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已经翻倒的车,又看了一眼那人,像是在用那道停顿消化已经发生的事。
惊讶、紧张,慌乱之后。
她攥紧了拳头。
……
她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的镇定:“我需要做什么?”
她的语气不是慌乱,更像是一个正在接受任务指令的人。
那人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用那道姿势打量她:“身手怎么样?”
陆亦可的目光没有闪躲:“我父亲在军区谋生。我当这个局长以前,是处长;当处长以前,在军队里长大。”
她说完这句话时,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核对过的履历。
……
那人像是听到了一个已经确认过的答案,点了点头,声音里透出一点略带随意的安排:“那就去陪陪酒。你是京州来的反贪局局长,陪孙兴喝顿酒,也算是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层模糊的轮廓,像是提前把这个结论想好,现在只是顺口念出来。
陆亦可沉默了片刻。
她想到那几箱散落在街头的文件,想到自己的车,刚刚经历的车祸,像是在确认自己需要接受的底线在哪里。
……
旁边的人是谁,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不是她把自己拦下,恐怕现在已经成了第二个陈海的结局。
……
然后她开口:“陈省长真的死了吗?”
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却还需要再听一遍的问题。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退后几步,身影融入了天台更深的阴影里,然后脚步声也消失了,像是从未来过。
陆亦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人影消失的方向。
她觉得那道背影有些熟悉——像是以前在哪个场合见过,又像是在某段记忆的边缘被模糊处理过,但一时无法准确捕捉到具体的面容。
虽然蒙着脸,但是戴着眼镜,那眼镜……好像沙瑞金在位时,她见到过几次,但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暂时按下,然后转身朝市区方向走去。
她身后的烂尾楼天台上,那人走出了几步,摘下了蒙面的布,露出白秘书的脸。
……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被夜风卷走,像一道无人听见的声明。
……
楼下车祸现场,车上的司机缓缓打开车门,
此刻已经是深夜,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笑着咂咂舌,来到陆亦可的车窗边。
……
陆亦可的车上血流出来,陆亦可包里的文件洒落一地,
司机随手拿出电话:“办成了,这是最后一次,钱到位,我立马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