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谢晏舟从门口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站在台阶下面,等戚瑶。
戚瑶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共一把伞,肩膀几乎挨着。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湿漉漉的地面,高跟鞋踩在水里,发出轻轻的声响。
谢晏舟没说话,撑着伞,走在她左边,伞面微微向她那边倾斜。
雨丝落在他右肩上,深灰色的西装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戚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走到车旁边,谢晏舟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才收了伞,绕到驾驶座。
他发动引擎,打开暖气,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后座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一下一下刮过挡风玻璃的声音,还有暖气呼呼吹着的低响。
戚瑶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斯特拉迪瓦里的图录。
她翻到那页,琴身的照片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太清,但她记得每一处细节。
琥珀色的漆面,流畅的琴身线条,还有琴头上那枚小小的、磨损了的旋钮。
她看了很久,合上图录,放在膝盖上。
“谢晏舟。”她叫他。
“嗯。”
“那把琴,你拍下来,打算放哪?”
谢晏舟看着前方的路,雨丝在车灯的光里斜斜地落着。
“放你那儿。”他说。
戚瑶的手指在图录上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能要。”她说。
“没让你要。”谢晏舟的语气很淡,“放你那儿,你替我保管。”
戚瑶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一明一暗,雨丝落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灯光。
“我不会拉。”谢晏舟说,“放我那儿,就是一把摆设。放你那儿,它还能出声。”
戚瑶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图录。
“你可以租给别人。”她说。
“不缺钱。”
戚瑶被他噎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拐进她家那条路,雨小了一些,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
谢晏舟把车停在她家楼下,熄了火。
“到了。”他说。
戚瑶解了安全带,拿起图录,推开车门。
雨还在下,不大,细细的。
她站在车旁边,犹豫了一下,弯腰对着车窗里说:“你路上慢点。”
谢晏舟“嗯”了一声。
戚瑶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单元门。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每次都是这样。
他从来不会在她没有走进去之前离开。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戚瑶按下电梯按钮,走进去,看着门慢慢合拢。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那辆车还停在楼下,车灯还亮着。
电梯往上升,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谢晏舟发来的:“到了。”
戚瑶回了一个字:“嗯。”
她走进家门,换鞋,挂包,把图录放在茶几上,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她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是那把琴的影子。
琥珀色的漆面,流畅的琴身线条,还有谢晏舟说“放你那儿”时淡淡的表情。
她关了水,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
谢晏舟发来一条消息:“图录别折了。以后有用。”
戚瑶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她打字:“有什么用?”
谢晏舟回:“以后你就知道了。”
戚瑶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想起周老说的话——你有野心,也有动力。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那把琴。
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
她闭上眼,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戚瑶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半。
谢晏舟发来一条消息:“起了吗?”
戚瑶打字:“起了。”
谢晏舟:“楼下。”
戚瑶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谢晏舟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戚瑶看着他的身影,站了好几秒,才转过身,去洗漱换衣服。
她下楼的时候,谢晏舟抬起头,把手机收起来。
“上车。”他说。
戚瑶走过去,看着他。
“你怎么又来了?”
谢晏舟没回答,拉开车门。
戚瑶看着他,叹了口气,弯腰坐了进去。
谢晏舟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小区。
戚瑶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
“去哪?”她问。
“吃早饭。”谢晏舟说。
戚瑶没再问了。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普通,但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
戚瑶看了一眼那些车,又看了一眼谢晏舟。
“你常来?”她问。
“偶尔。”谢晏舟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
戚瑶跟着他走进去。
店里人不多,但几乎每一桌都坐着人。
谢晏舟带着她走到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服务员走过来,没递菜单,直接问:“谢总,老样子?”
谢晏舟点头。
服务员又看向戚瑶。
“跟她一样。”谢晏舟说。
服务员点头,走了。
戚瑶看着他:“你经常来?”
“偶尔。”谢晏舟说。
“那你连菜单都不用看?”
“来过几次。”谢晏舟语气很淡,“老板记得。”
戚瑶没再问了。
早餐端上来,是粥、小笼包、还有一碟酱菜。
戚瑶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烫得她直吸气。
谢晏舟看了她一眼,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慢点吃。”他说。
戚瑶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没看他。
“你经常带人来这里吃?”她问。
“没有。”谢晏舟说。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小笼包好吃?”
“听说的。”
戚瑶看着他,没信,但也没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