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晓琳浑身沾满泥浆,急匆匆冲进旅部大楼,门口哨兵一时都没认出她来。
她跳下吉普车,泥水顺着裤脚一路滴落,径直推开何志军的办公室大门。
何志军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抬眼看向她。
“你这身模样,刚结束泥潭训练?”
谭晓琳站定在地,脚下很快积起一滩泥水,语气满是急切。
“首长,我要反映情况!顾长风他实在太过火了!”
她把训练场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盘说出,从模拟爆炸、泥潭体罚,到当众撕掉推荐信、把女兵踹进泥地,说得清清楚楚。
何志军听完,神色平淡地靠在椅背上。
“就这些事?”
谭晓琳顿时愣住。
“首长,这还不算过分吗?”
“行了,你先回去吧。”
谭晓琳连忙追问。
“首长,您怎么还放任不管?”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清楚。” 何志军合上手中文件,“这些都是顾长风分内的训练安排,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谭晓琳心里越发着急。
“我清楚特种部队训练严酷,换做男兵我半句怨言都没有。可她们都是年轻女兵,大多出身后勤保障单位,年纪都不大,这般高强度训练她们根本扛不住!”
何志军说道:“这次火凤凰集训,全是众人自愿报名,还有部队推荐,她们早就该做好吃苦的准备。”
“可她们还没适应节奏,一上来就如此严苛,很容易让人精神崩溃,反倒达不到训练目的。”谭晓琳反驳道
何志军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正因为如此,上级才把你调来担任集训队教导员。”
谭晓琳满脸诧异。
“难道调我过来,是让我专门给她们做心理疏导?”
“有这方面原因,但不全是。” 何志军转过身看着她,“你当初费尽心思申请调来特种部队,心里究竟是为什么?”
“我一心想要加入陆军特种部队。”
“那你预想过这里的艰辛吗?”
“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你自己早就做好吃苦的准备,也能接受严苛训练,怎么换到这些新兵身上,你就心软护着她们了?”
谭晓琳低声辩解。
“我是她们的教导员,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们受尽苦头。”
何志军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脸色严肃了起来。“现在这点苦都扛不住,她们随时可以回原来的部队,过安稳日子。但真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给她们退路。战场上没人手下留情,一旦被俘虏,下场根本不敢想。顾长风、雷战这帮老兵,都是打过实战的,见过最残酷的场面。我特意把他们从一线调来带集训队,就是为了狠狠磨练这些女兵,让她们练出本事、能自保,将来在战场上能活着回来。你当这个教导员,别总心软护着她们,好好跟着这些老兵,学学真正的特战作风。”
谭晓琳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出一句话反驳,只能默默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空荡荡的走廊里,满身泥浆的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慢慢抬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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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泥潭俯卧撑还在继续。一群女兵泡在浑浊的泥水里,一下下艰难撑着身体,胳膊又酸又软,动作也越来越慢,快要撑不住了。
小庄、强子、老炮、向羽、巴郎、邓振华、史大凡几位老兵分散站在泥潭四周,死死盯着她们,全程严格看守。
邓振华蹲在旁边,厉声呵斥。
“动作到位!全部往下压,不许偷懒!”
史大凡看着几个快要撑不住的女兵,低声说道。
“你看那几个,马上就坚持不住了。”
邓振华脸色冰冷,半点情面不留。
“撑不住就直接淘汰,我们集训队不收弱者。”
小庄直接走进泥潭,走到唐笑笑跟前。
“别人都在咬牙坚持,就你偷偷摸鱼,为什么不好好练?”
没等唐笑笑解释,小庄直接伸手,一把把她按进了泥水里。唐笑笑狼狈地从泥里抬起头,又委屈又生气。
“我的脸很宝贵的,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强子走上前来,笑了。
“不干了!我告诉你,进了这个门就没有后悔药。”
说完,他再次把唐笑笑按进泥水里,彻底治好了她的偷懒娇气。
另一边的水牢里,曲比阿卓和沈兰妮浑身湿透,冻得浑身发抖。牢里的积水又臭又脏,还漂着枯叶和杂物,味道刺鼻,让人根本受不了。
沈兰妮脸色惨白,浑身难受得不行。
“我真的扛不住了,这里太折磨人了。”
曲比阿卓紧紧抓着她的胳膊,语气特别坚定。
“再坚持一会,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些男兵看不起。”
沈兰妮小声抱怨,满心崩溃。
“这群变态了,就算当俘虏都比现在好过,我真撑不住了,不如死了算了。”
曲比阿卓语气沉稳。
“死的滋味 比这难受多了。”
沈兰妮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经历过?”
“嗯。”
沈兰妮沉默了好一会,无奈地问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咬牙撑住,坚持下去就有希望。”
沈兰妮摇了摇头,浑身无力。
“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撑不动了。”
曲比阿卓悄悄拿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好的小酒壶,拧开盖子递向她。沈兰妮连忙摆手拒绝。
“集训期间偷偷喝酒是违纪的,我不能喝。”
曲比阿卓自己先喝了一口,又把酒壶递过去。
“现在先顾着扛过去,喝点暖暖身子、缓一缓,要不要?”
沈兰妮犹豫了半天,接过酒壶猛喝了几口,呛得咳了几声,身子总算舒服了不少。
“谢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曲比阿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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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里,顾长风盯着监控屏幕,把水牢里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都被关进水牢受罚了,还有胆子偷偷喝酒,真是不怕死。”
一旁的陈国涛开口问道。
“疯子,要不要直接把她们赶出集训队?”
顾长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淡漠。
“先留着她们。敢违规违纪,就必须受罚,再加罚五公里越野。”
“收到。”
话音刚落,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了。耿继辉率先走进来,谭晓琳跟在后面,她身上的泥浆大多已经风干,看着狼狈又落寞。
顾长风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这不是刚去找旅长告状的教导员吗?怎么样,旅长是不是特意批假,让我们休息了?”
谭晓琳冷冷地瞪着他。
“你别太得意忘形了。”
顾长风嗤笑一声。
“看来告状失败了,真让人失望,我还想着能放个大假了,说完还作势伸了伸懒腰。”
陈国涛连忙打圆场。
“疯子,别这么说话,别惹教导员生气。”
顾长风摆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
“教导员格局大,不会跟我们计较这点小事。”
谭晓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这时耿继辉拿出一张通知,递到顾长风面前。
“队长,旅部刚下的通知,新增一名参训队员。”
顾长风随手接过,随口调侃。
“托关系走后门进来的?”
“不是走关系的,你看名字就知道,是咱们的老熟人。”
顾长风低头看清名字,瞬间笑了,转头看向一旁的雷战。
“呦呵还真的是熟人,老雷这人你更熟,要不我把她交给你,你可不要放水了。”
雷战接过通知,耳根悄悄泛红,压下心底的情绪。
“瞎搞,我能放水嘛。”
她来这里,你知道嘛。顾长风问道
雷战回答道:“知道,跟我说过了,我没意见。”
顾长风:“那就好”
顾长风随即放下咖啡杯,起身准备出门。
“走,出去看看这群新兵的能耐。”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冰冷又直白,句句扎心。
“所有人里,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
这群新兵再弱,也敢咬牙扛下严苛的训练,只有你,只会心软护着她们。你这点同情心,根本帮不了她们。
真到了战场上,生死就在一瞬间,你护得住谁?
我听说你好几次申请调来狼牙,我实话告诉你,如果你是男兵,没有任何一支突击队愿意收你。
赶紧收起你这没用的同情心,别再妇人之仁了。”
说完,几个人转身全部离开。谭晓琳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监控室里,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委屈又无力,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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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带着一群老兵走到泥潭边。小庄刚从泥潭里出来,把手上的泥巴清理干净。
顾长风开口问道:“训练多长时间了?”
小庄看了眼计时器,回道:“一小时零三分钟。”
“现在还剩多少人?中途退出的有几个?”
“已经有十个人扛不住,主动退出了。”
顾长风直接下令:“让泥潭里的人全部停下,让她们上来洗洗吧。”
小庄立刻对着泥潭大声喊话:“俯卧撑结束!所有人马上起来,去洗漱换衣服!”
顾长风紧跟着补了一条死规矩:“只给你们五分钟!超时没弄完的,直接淘汰,没有第二次机会!”
何璐最先从泥里爬起来,赶紧提醒身边所有人:“他说的是真的,大家快点,千万别超时!”
田果一把拉起欧阳倩,一众女兵互相搀扶着,急急忙忙跑去洗漱区。
另一边,陈国涛带着向羽和巴郎走到水牢旁,开口吩咐:“把里面那两个女兵拉上来。”
向羽伸手拽起曲比阿卓,巴郎拉起沈兰妮。两人浑身湿透、满身狼狈,瘫在冰凉的地面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陈国涛蹲下来看着她们,淡淡开口:“实在撑不住就退出,不用遭这份罪。”
沈兰妮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态度特别坚决:“你们别想劝退我们!既然来了这里,我们就绝对不会放弃!”
曲比阿卓也咬牙站起身,语气铿锵:“华夏女兵,永不言败!”
陈国涛挑眉,没理会她们的口号,直指重点:“口号喊得再响没用,把你藏的违禁品交出来。”
曲比阿卓故意装傻:“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要么交东西,要么直接退出,你自己选。”陈国涛语气强硬,没有商量余地。
曲比阿卓没办法,只能拿出那个小酒壶。陈国涛接过酒壶,脸色严肃:“这次从轻处理,只加罚你们越野跑。下次再敢违规,处罚绝对更重!还剩四分钟,赶紧去洗漱换衣服!”
两人互相扶着对方,匆匆赶去洗漱。
向羽伸手拽起曲比阿卓,巴郎顺势扶起沈兰妮。
两人浑身湿透,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无力。
陈国涛蹲下身看着二人。
“实在熬不住,主动退出就能摆脱这份辛苦。”
沈兰妮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态度十分坚定。
“你们别妄想劝退我们,既然来到这里,我们就绝不会轻言放弃。”
曲比阿卓也随之站起身。
“华夏女兵,绝不认输低头。”
“口号说得倒是响亮。” 陈国涛目光看向曲比阿卓,“立刻交出你私自藏起来的违禁物品。”
曲比阿卓故作不知情。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要么交出东西,要么直接退出集训,你自己做选择。”
曲比阿卓无奈,只能把酒壶拿了出来。
陈国涛接过酒壶,神色严肃。
“这次暂且从轻处罚,只加罚越野跑,下次再敢违规,惩罚绝不会这么简单。
还有四分钟时间,赶紧去洗漱换装。”
两人相互搀扶,匆忙赶往洗漱区。
谭晓琳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这群累到极致的女兵,一言不发。
耿继辉走到她身边劝道:“教导员,你还是回去休息吧,真正苦的训练还在后头。”
“我不走,我陪着她们。”
“后面的训练只会越来越狠,你肯定还是看不下去。”
谭晓琳轻声问:“你们当年,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耿继辉笑了笑:“我们当初受的苦,比现在惨好几倍。她们现在练的,对我们来说只是热身。就算是我们这些老兵,每年都要回来练高强度特训。”
谭晓琳心里有些失落:“看来我这个教导员,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耿继辉直言道:“你是干部,管好全局就行。”
谭晓琳看着他:“说白了,你们就是看不起我,对吧?”
耿继辉听完直接乐了,带着满满的调侃劲儿说道:“呦,被你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你没上过战场,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对决,还老是插手我们特战训练的事。我们这些都是从鬼门关闯出来的老兵,换谁心里都不服气。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说完,耿继辉转身追上了顾长风一行人。
洗漱间里,全是女兵们抱怨的声音。
欧阳倩满脸委屈:“他爹的,太过分了!居然让我们用冷水洗澡!”
叶寸心十分冷静:“你嚎什么嚎阿,我不是说了嘛,受不了就走,没人逼你留在这吃苦。”
唐笑笑一边哭一边心疼:“我的长头发全毁了!连瓶洗发水都不给我们用!”
叶寸心随口问道:“你头发怎么留这么长?”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军区文工团的!”
叶寸心一脸无语:“你是文工团的?那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体验生活来了?”
何璐立刻制止众人:“废话怎么那么多!洗着凉水呢,想生病阿,赶紧的!”
谭晓琳听见里面的抱怨,走到小庄面前问道:“为什么要用冷水洗漱?对女生身体伤害很大。”
小庄靠着墙:“难不成还要给她们烧热水,让她们舒舒服服享受?”
“你们这也太严苛了。”
小庄收起玩笑,认真说道:“这就是特种部队的规矩。吃不了苦就早点走,留下来只会拖累队友。只有狠狠磨练,才能练出真本事,上了战场才能活下来。教导员,她们要走的路还难着呢。”
谭晓琳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少尉。”
“还是叫我西伯利亚狼吧,听着顺耳。”
“西伯利亚狼。”
小庄解释道:“我们每位特战队员都有自己的称号,开始是为了执行任务隐蔽自己的身份渐渐低成为了自己的名字了,我说教导员如果你想在特种部队待下去,也要有个自己的代号。”
谭晓琳好奇问道:“那顾队长的代号是什么?”
“他叫北极狼。”
小庄低头看了眼秒表,随口说道:“行了,时间到。”
谭晓琳立马开口:“不对啊,明明还剩一分钟呢!”
小庄直白说道:“在我们特种部队,约定的时间随时会缩减,没人会给你拖拖拉拉的机会。”说完直接吹响了集合哨。
一众女兵来不及彻底清理,匆忙穿戴好全套装备、背上枪械行囊,快速在操场列队,个个头发湿漉漉的,模样十分狼狈。
小庄带着几名老兵,拿着一排训练手环走到队伍前。
“所有人伸出左手!”
唐笑笑看着手上的手环,一脸嫌弃:“这东西跟犯人戴的一样,太丑了,能不能换一个?”
老炮走到她面前,脸色冰冷:“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不想戴就直接退出,放下头盔摇响铃铛,马上就能走。”
唐笑笑被他的气场震慑住,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田果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小声嘀咕:“这手环看着还挺特别的。”
欧阳倩满脸疑惑:“特别在哪啊?这到底是干嘛用的?”
很快所有人全部佩戴好训练手环。
顾长风走到队伍正前方,雷战和一众老兵分列两侧站定,气场极强。他扫了一眼眼前的女兵,开口说道:“我叫顾长风,是本次火凤凰集训队的队长,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听我的命令。站在我右手边的,是集训队副队长雷战,代号雷神。我差点忘了,他旁边的那位就是你们火凤凰的教导员。”
谭晓琳郑重敬礼:“大家好,我是谭晓琳,以后有困难可以找我。”
顾长风冷笑一声,说话毫不留情:“我劝你们一句,但凡去找教导员诉苦、求安慰的,直接算主动退出。我一直觉得,女子特战队根本不现实。你们这群人,大概率没人能坚持到最后。扛不住就早点走,别在这里白白受罪。别把特训当儿戏,在这里就是遭罪磨练,识相的就主动退出!”
就在这时,一辆军车开进训练场,稳稳停在队伍旁边。安然利落跳下车,一身迷彩服干净挺拔,背着背囊快步跑到顾长风面前,标准敬礼。
“报告队长!参训队员安然,前来报到!”
顾长风脸色严肃:“你迟到了。”
安然语气坚定:“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顾长风转头看向雷战,淡淡开口:“你是狼牙老队员,犯错就得认罚。五百个俯卧撑,做完再归队。”
“是!”
安然二话不说,放下背囊就趴下做俯卧撑,动作标准又利索,一点不偷懒。雷战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全程沉默,心绪复杂。队里的老兵们都悄悄看在眼里,心里都清楚两人关系不一般。
安然全程速度稳定,动作丝毫没有变形。
顾长风对着耿继辉吩咐:“森林狼,让这群菜鸟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耿继辉上前一步,高声下令:“全体注意!即刻进行山地极限越野,全员出发!”
有女兵举手提问:“报告教官,什么是极限越野?”
耿继辉直白回道:“顾名思义,跑到你彻底跑不动、体力透支为止!西伯利亚狼,你带队领路!”
小庄立刻骑上越野摩托,发动车子在前开路。其余的分坐几辆军车,前后护送、全程监督,防止有人偷懒或掉队。
一众女兵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很多人体力跟不上,刚跑一会就气喘吁吁,只能咬牙硬撑。队伍慢慢拉开差距,有人脚步踉跄依旧死扛,有人心里后悔,却死活不肯认输退出。
顾长风坐上随行车辆,开口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车队不紧不慢跟在队伍后方。操场上,安然还在坚持做俯卧撑,雷战始终守在一旁静静监督。崎岖的山路上尘土飞扬,一场残酷的长途拉练,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