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犹如缔结了绝望契约般的对话之后,你和眼前这个刚刚苏醒的大圣玩偶在这极其封闭的下水道里,还进行了极其漫长且深度的信息交流。】
【交流的目的非常明确。】
【一方面是为了帮助他那刚刚开始运转的、承载了极其庞大数据的初生大脑,能够更加快速且极其平稳地梳理那些犹如乱麻般的记忆思绪,以此来迅速锚定他当前作为“咒骸”存在的客观物理状态。】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绝对理智的层面上进行一次终极的双盲确认,去极其苛刻地测试他现在所产生的一些底层想法与战术逻辑,是否有受到了你那些被刻录进去记忆影响;以及去极其精准地排查他在未来遇到某些极端特定的伦理问题时,是否依旧能够犹如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做出你所期望的绝对理智的判断。】
【在整个极其枯燥的问答对抗之中,你能够极其敏锐地从他那平稳的回答中,感觉出他意识在最初始阶段那种信息过载的轻微混沌。】
【但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蜕变过程。】
【他所拥有的、那来自于你的全部沉重记忆,正在那个人造的核心深处进行着极度剧烈的化学反应,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正在催生并构建出一个脱胎于你、但又完全独立的全新人格。】
【于交流的最终结果而言,他在面对各种死亡电车难题时所做出的回答,与你在绝对理智下所做出的选择几乎极其近似。】
【虽然你很清楚,他这种高度的同质化,仅仅只是因为此刻的他尚未同外界这个真实的扭曲世界进行过任何实质性的接触,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三观与衡量标准,全部都是由你单方面极其强硬地赋予他的。】
【但这也足以让你暂时放下对于他失控的担忧了。】
【并且在交流的最后阶段,为了确保那个横跨维度的宏大秘密,你通和他之间极其严肃地立下了一些具有绝对约束力的咒缚。】
【你极其严厉地在物理层面上,禁止了他向外界输出任何关于你给予他的记忆里、有关于“模拟”、“跨越维度的平行时间线”等核心部分的哪怕一丝一毫的信息。】
【你这么做,倒并不是因为你觉得这些信息如果在这个本世界里泄露出去,会对你自身的安危造成什么立刻致命的隐秘打击。】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你所经历的一次次模拟的事情,真的被那些高层或者敌对势力给掌握了,那也绝对无所谓。】
【因为他作为一具咒骸,在根本的物理规则上并不具备开启模拟的那种逆天能力。】
【所以即使秘密泄露,最终那些别有用心的目光与杀局,也只会全部集中来找你这个本体罢了。】
【你之所以要下达这种封口令,其真正的核心逻辑是,你极其不希望大众的焦点产生偏移。】
【你不希望整个咒术界那原本应该聚焦在“完全自立型咒骸量产化”这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技术路线上的注意力,因为你那过于天方夜谭的个人经历,而极其荒谬地转移到了对你这个不可名状的个体的探究与恐惧身上。】
【你极其清醒地知道,你此刻拥有最高优先级的事情,是必须极其稳妥地、一步一步地,将“完全自立型咒骸”这个替代计划,作为一种可以被接受的武器工具给全面推广出去。】
【为了配合这个低调推进的计划,在初期进入高层视野的测试阶段里,你也极其冷酷地要求他,绝对不要在这个世界上表现出那过多的自我。】
【你要求他只要在执行任务时,表现出像熊猫在公众场合时那样,极其简单地处理命令并进行有限战术思考的“高级工具”表象即可。】
【同时你也极其随意地定下了,“大圣”就是他在外界进行活动与登记时所使用的最初代号称呼。】
【而后你默默地注视着他体内的咒力系统完成最后的热机与完全运转。】
【你极其精准地评估了一下他体内所能够产生的纯粹咒力峰值,就像你当初所预估的那样,他的绝对咒力总量,应该会比你现在人类状态下的“一级咒术师”水准还要略微低上一些。】
【但这并不在你的担忧范围之内,因为咒力总量的多寡,从来都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决定实战实力水准的唯一标准。】
【凭借着他体内那完全由你刻印进去的新阴流肌肉记忆,以及绝对不会疲劳的钢铁躯体,这些并不庞大的咒力,只要使用咒具已经完全足以让他去极其轻松地应付并处理掉那些复杂的一级咒灵事件了。】
【但是。】
【也就是在这个极其封闭的下水道里,当你确认了事到如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极其完美地就绪、第一具能够代替咒术师执行任务的机器终于被你成功打造出来之后。】
【你并没有感到任何大功告成后的喜悦。】
【相反你越是极其深刻且真实地看着眼前这具将要去替你执行无休止杀戮的咒骸,你那颗极度理智的大脑,就越是不可遏制地得出了一个极其令人绝望的结论。】
【“完全自立型咒骸”的量产替代计划,从根本的维度宏观层面上来说,是一条极其严重且错误的岔路。】
【你极其悲哀地意识到,这种仅仅只是停留在物理世界里、去无休止地清理因为天元结界和人类恶念而产生的结果(咒灵)的手段,这终究、终究不是那条能够从规则根源上,去最终解决一切悲剧与扭曲的终极方案。】
【在这个极其寂静的瞬间,你那被死亡淬炼得犹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突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极度疲惫。】
【你觉得好难啊,你觉得在这个充斥着绝望死结的深渊里,想要去寻找到那条能够彻彻底底解决一切、拯救所有人的完美方法,真的是好难、好难。】
【在你的因果逻辑里,你已经极其严苛地,将这个世界、乃至所有平行世界上那些无辜者的死亡,全都极其残忍地归咎到了每一次按下开启“模拟”的自己身上。】
【是你创造了这些糟糕的剧本。】
【然而极其矛盾且痛苦的是,在现实的主线里,你为了节约那少得可怜的时间去寻找那个所谓的“解决一切的终极方案”。】
【你又极其冷血地、只能强迫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去眼睁睁地看着、去放任那些每天都在发生的无名死亡而不去分心救援。】
【你只能像一个无情的计算器一样,强迫自己去接受这种在宏观战术上被称为“必要牺牲”的残酷概念。】
【但这每一笔“必要牺牲”累加在一起,落在你那敏锐的共情能力上,都在让你感受到一种几乎要将你彻底逼疯的痛苦。】
【你极其烦躁地解除了“阿赖耶识”那层漆黑的领域外壳。】
【在重回现实工坊的那一刻,你并没有选择去见夜蛾正道。】
【你只是极其简短地给大圣下达了指令,让它自己去直接找夜蛾正道进行沟通,并由夜蛾正道去极其官方地跟进向高层上报申请“特级咒术师”流程的后续琐事。】
【你此刻只想找个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的地方静一静,试图去从这种极度压抑、仿佛要溺水般的低落情绪之中,将自己强行抽身出来。】
【你像个游魂般独自走到了高专那极其偏僻的吸烟角。】
【在这个充满着尼古丁味道的角落里,你极其沉默地、一根接一根地猛吸着那些劣质的香烟。】
【你试图用这种高浓度的尼古丁所带来的剧烈神经毒性,来极其粗暴地暂时麻痹自己那过度运转的大脑。】
【其实原本在你进入工坊去开启这一次长达月余的核心纂刻闭关之前。】
【你就已经在心理层面上进行过极其深度的自我催眠与调整了。】
【你在理智上,已经极其强硬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制造工具”这件纯粹的技术工作上,试图暂时将那些沉重的责任与跨维度的跨界愧疚感给强行放下了几分。】
【但这绝对不是意味着你这个懦夫在尝试推卸掉这些属于你的沉重责任。】
【因为你的底层逻辑十分清晰,倘若你真的是那种为了逃避而选择推卸责任的利己主义者。】
【那么当初在下水道里,在得知了每一次模拟都会毁灭一个世界的绝望真相之后,你根本就不会毅然决然地做出那种哪怕背负罪孽也要继续走下去的疯狂决定。】
【你之所以会痛苦,正是因为你那深入骨髓的在意。】
【正是因为这种对于生命的在意,所以这种极其沉重的责任感与愧疚的情绪,才会犹如深海的水压一般,极其恐怖且无孔不入地不断压向你的灵魂。】
【你根本就不能够去细想,在这个世界上、在那些被你抛弃的平行世界里,每时每分究竟有多少因为诅咒而诞生的血腥悲剧正在上演。】
【如果你真的放任自己的大脑去细想,去极其清晰地统计那些随着每分每秒的流逝而不断堆叠、膨胀的死亡数字。】
【那么你非常清楚,即便是依靠你那被死亡淬炼得犹如冰块般的绝对理智,也绝对无法支撑着你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活下去,你的精神会在瞬间被那种庞大的罪恶感给彻底压碎,你会彻彻底底地疯掉的......】
【但是理智的防御终究是被物理的操作给击穿了。】
【正是因为这一个多月来、在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下进行核心的灵魂纂刻。】
【那些原本已经被你极其刻意去淡化、被你强行封锁在记忆深处去回避的血淋淋的死亡真相,被你在操作时,为了保证数据完整性而不可避免地反复观看、一点一点地刻录。】
【这种犹如将伤口反复撕裂的高强度精神压榨,以至于此刻,当你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你的心理状况已经滑落到了一个如此糟糕、甚至极度危险的边缘地步。】
【更不要说,你在内心深处那个对自己极其苛刻的法庭上,还在进行着极其残忍的自我控诉。】
【你原本大言不惭地在心里发誓,说要让自己一个人去背负这种毁灭世界的罪孽与责任。】
【可是事到如今,你看着大圣的离去,你绝望地发现,你所做的这一切技术突破,也仅仅只是将这份本来应该由你亲手去执行的杀戮任务,极其卑劣地推给了那些拥有你记忆的其他无辜个体(咒骸)去强行承担罢了。】
【这从根本上,又变成了另外一种极其虚伪形式的、将责任给分发了出去的恶劣行径。】
【这种自我认知的撕裂,只会令你此刻的心中,愈发地被那种深渊般的罪恶与愧疚感给彻底淹没。】
【你极其烦躁地望着手中那个已经被抽得空空荡荡的干瘪烟盒,视线扫过脚下那不知不觉间已经堆积了满地、尚未完全熄灭的烟头。】
【你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猛地发力,极其粗暴地一把将那个无辜的烟盒给彻底捏成了一团废纸。】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极其突兀地从你的身侧伸了过来。】
【那只纤细的手中,极其自然地拿着一包尚未开封的香烟,并且已经从中抽出了极其笔挺的一根,极其随意地递到了你的面前。】
【那个动作的意思,就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你那犹如古井般的眼神微微闪动,你极其缓慢地伸出手,从那只手中极其平静地抽出了那根香烟。】
【随后你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看向了它的主人,那个同样留着短发、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倦意的家入硝子。】
【此刻她那苍白的唇间也已经极其熟练地叼着一根香烟。】
【她看到你接过烟后,还极其随意地冲你晃了晃她另一只手中的金属火机。】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社交询问动作,意思是在问你还需不需要她来顺手帮你点上。】
【但当硝子看到你也极其默契地,从高专制服的口袋里摸出并晃了晃属于你自己的打火机之后。】
【你们两个人几乎是在极其同步的频率下,伴随着两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砂轮摩擦声,同时将各自嘴上的香烟给点上了。】
【你们在烟雾缭绕中,同时极其深地吸了一口,那略带辛辣的烟雾在两人的肺部循环。】
【伴随着硝子将那口极其浓郁的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吐出,她才极其随意、用一种仿佛是在谈论天气的平淡口吻,打破了吸烟角那死寂的沉默。】
【她缓缓开口说道。】
【“说起来,从你上次进入那个地下室开始,我都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在这个地面上见过你了。”】
【“夜蛾老师可是极其担心地念叨,说你在下面简直像个怪物一样,在不吃不喝地高强度制作咒骸。”】
【“我还本以为,当你这次出关的下一次见面,没准是你因为多器官衰竭,被夜蛾老师直接用担架极其狼狈地给推到我的医务室里来抢救呢。”】
【硝子说着,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在烟雾中,以上下极其专业的医疗视角,极其仔细地打量着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你。】
【“不过现在看起来,你似乎并没有严重到要立刻躺进停尸房的地步。”】
【“但是......”】
【她的语气微微一顿。】
【“看你这副鬼样子,距离被推到我那里去,貌似也快了。”】
【你当然能够极其清晰地听懂她这句带着调侃、却又充满了属于校医极其敏锐的职业判断的弦外之音。】
【因为就算此刻在这个偏僻的吸烟角里并没有任何一面镜子可以供你照见自己,你也能够极其精准地明白。】
【在连续进行了一个多月极度压榨灵魂与肉体极限的高维操作之后,自己此刻的这具碳基躯体,其脸色与精神状态,在硝子这个旁观者的专业眼中看来,绝对是已经糟糕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地步。】
【你并没有去进行任何反驳,只是伴随着口中吐出的烟雾,用一种极其平静且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缓缓开口说道。】
【“那我到时候一定尽量不去麻烦你......”】
【然而。】
【就在你这句极度悲观且冷漠的话语刚刚说到一半的时候,硝子那只原本夹着香烟的手,突然极其突兀地越过了安全距离,极其随意地伸了过来,在你的脑袋顶上极其轻微地拍了拍。】
【而后,她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
【“诶?”】
【她微微凑近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不是脏东西吗?”】
【你被她这极其反常的举动给弄得微微一愣,你本能地抬起手,摸了摸刚刚被硝子拍打过的那个头顶侧面的位置。】
【入手的触感极其正常,并没有摸到诸如灰尘或者蜘蛛网之类的什么异物,那仅仅就只是属于你自己的头发而已。】
【你放下了手,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对她问道。】
【“怎么了吗?”】
【听到了你的询问,硝子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而后她伸出那只夹着香烟的纤长手指,极其精准地在你的脑袋侧面、靠近耳后的那个位置,用指尖极其虚空地划出了一个极小的区域圆圈。】
【她看着你,那双向来对生死极其淡漠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诧异,而后,她用一种极其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对你极其平静地回答道。】
【“好奇怪诶。”】
【“你这块区域的头发......已经彻彻底底地,全部变白了诶。”】
【这个时候,你和硝子都意识到了,恐怕是压力太大的缘故导致头发变白的。】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你并没有什么所谓,就算是全部变白了也无所谓。】
【硝子又吸了口烟感慨道。】
【做那个东西压力这么大吗?该不会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也已经是一头白发了吧?】
【你狠狠的吸了一口香烟,一番运动之后缓缓的吐出,你才缓缓开口向硝子吐露道。】
【倒也不算吧,制作本身还是挺顺利的,只是需要耗费太多的心神.......】
【你轻轻的弹掉香烟上的烟灰,你望着那缓缓掉落的烟灰,注视着它逐渐的坠落在地而后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