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之后,那些把持着咒术界命脉的老家伙们,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常年不见天日的漆黑房间里,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用如此平淡的语气,直接抛出“公开这项技术”的决定。】
【在他们原本那充满算计的逻辑验算中,完全自立型咒骸这种足以打破战力平衡的禁忌造物,必然是你手中死死攥着的终极底牌。】
【他们一早就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准备围绕你所渴求的“特级评定”作为诱饵和筹码,在这个房间里对你进行漫长的施压,以此来要挟你最大限度地交出这项技术的控制权。】
【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你本人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掀翻棋盘的方式来处理问题。】
【甚至就连屏风后那些归属于五条家和禅院家的代表,此刻也同样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与错愕之中。】
【毕竟他们各自在来这里之前,接收到的家主指令仅仅只是“尽可能在这个事情上予以你配合与帮助”。】
【他们做好了在会议上替你同保守派进行唇枪舌剑的准备,却万万没料到,你一上来就直接将这重要程度恐怕足以买下一个国家的“图纸”,轻描淡写地扔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那个原本躲在左侧屏风后、对你发出趾高气昂斥责的中年人,声音里的傲慢在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剧烈转变,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压低了声线,带着一种生怕自己听错的不可思议,相当小心地对你追问道。】
【“你刚刚是说......你打算毫无保留地,公布完全自立型咒骸的制作技术吗?”】
【你站在大厅的中央,深邃的目光犹如一潭死水,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你随即用那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陈述语调,平静地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没错,我会公开所有的核心理论与制作工序。”】
【“对于这个决定,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如果技术已经共享,那么关于我个人的特级评定,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以阻碍的问题了吧?”】
【“......”】
【闻言,这间漆黑的权力中枢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之中。】
【只剩下木制地板下偶尔传来的沉闷风声。】
【你之所以敢于如此干脆利落地交出这项核心技术,实则在你的脑海深处,早已经设想完全。】
【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首先就算你将这项技术的数据与图纸完完全全地公之于众,其背后那令人发指的制作难度与漫长周期,也足以成为一道绝望的物理天堑。】
【考虑到外人在拿到图纸后,必须经历的尝试阶段、不断试错以及报废核心的巨大时间成本。】
【在你的保守估计下,整个咒术界至少在一到两年的时间跨度内,是绝对不会出现第二个成功案例的。】
【而就在这一到两年的真空期内,你则会毫不留情地继续推进你的替代计划。】
【你将借助“特级咒术师”这个绝对头衔,以及主动公开技术所带来的巨大政治影响力,进一步地获取在高层决策桌上的支撑与实质性席位。】
【届时等到高层的实验室里终于侥幸出现了模仿成功的初级案例时,你也已经完全能够保证,那时的你已经拥有了对他们那些造物进行绝对限制与掌控的最高权限。】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的出现了成功的模仿案例,那些残次品也绝无可能做到“大圣”这种程度的恐怖信息承载量。】
【你之所以敢下此断言,也是源于你在过去数次模拟中所积累的庞大情报库。】
【在当前的咒术师群体中,人才本就处于极度稀缺的状态。】
【除了天生觉醒了“傀儡操术”一类特殊术式的术师之外,那些拥有强大攻击术式的战力,根本就不会去选择耗费大量生命时间去枯燥地打造咒骸。】
【而像夜蛾正道那样的一级咒术师,在现有的理论体系里,就已经摸到了这条咒骸之路的绝对顶点。】
【其他的咒骸制作者,更多还是一些在基础咒力与术式天赋上有所欠缺的底层人员,就更谈不上比肩夜蛾正道的制作水准了。】
【即便是换作夜蛾正道本人,让他在完全掌握了图纸的情况下,来强行复刻你那种涉及微米级雕刻与一心多用的高压操作,对他而言也是一件足以耗尽心血、相当困难的事情。】
【而且在这个阳谋里,还有最致命的一点。】
【如果未来的复刻者在灵魂强度与实力上远不如你,那么他们耗费数年心血所制作而成的复制品,大概率也只会是像“熊猫”那种依靠三种不同灵魂波长互相观测的初级类型,而绝对不可能是像大圣这种单核稳固的怪物。】
【这就意味着,他们所创造出来的个体,在诞生之后还需要经历像人类婴儿一样、从零开始学习认知的漫长幼年期。】
【并非像大圣这般,在睁开眼睛的最初,就已经完美承载了你的战斗记忆,拥有着成熟且冷酷的完整心智。】
【换而言之距离他们那些所谓的技术造物能够真正投入实战、进行高强度行动,还需要再额外加上一段不短的教育时间。】
【总结起来,由这重重苛刻条件所堆叠而出的巨大时间差,在正常的物理法则下,已经足够让你稳步且彻底地掌控住整个改变世界的节奏了。】
【不知道沉默究竟持续了多久。】
【最终,由一名归属于五条家派系的高层缓缓开了口。】
【他就好似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终于想起了自己今天坐在这里的政治使命一般,清了清那有些干涩的嗓子说道。】
【“既然如此。”】
【“那之后关于你的特级评定,将在我们彻底确认你所公开的制作技术真实无误之后,完成最后的审批流程。”】
【这番带着浓重官腔的说法,其实在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这也是高层们在失去制衡筹码后,唯一能够维持体面的退让方式。】
【就算此刻换了一个今天没有被你预先打点好的保守派高层开口,大概率也和这位说的内容大差不差,无非只是在用词的严厉程度上有些许差别罢了。】
【所以一众躲在屏风后的当权者们,在一种极度复杂的沉默之中,算是勉强达成了共识。】
【事情的发展轨迹,就犹如你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脚本一般精准。】
【闻言你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便直接将原本一直安静等候在门外的“大圣”给叫了进来。】
【那具半米高的玩偶迈着毫无声息的步伐走入大厅,它那空洞的纽扣眼睛扫过四周,却散发着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你站在那些高层面前,开始以一种近乎于学术报告般的客观口吻,向他们详细介绍了一遍完全自立型咒骸的底层逻辑与制作原理。】
【为了彻底佐证你的话语,你让大圣主动敞开了胸腔的物理防御,向他们毫无保留地展示了一下内部那三枚正在平稳流转着庞大咒力的核心。】
【不仅如此,为了彻底击溃他们的最后一丝怀疑,你直接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枚全新的空白核心以及专用的微雕刻刀。】
【就在这大厅的中央,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进行了一场刻录演示。】
【你的手稳得犹如一台精密的工业机床。】
【刻刀在核心表面划过,那些细如发丝、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咒纹,在你那种完全剥离了人类情绪的绝对专注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成型。】
【实际上在场的这些高层虽然自身并没有任何关于咒骸制作的实操经验,虽然他们现在也还来不及找那些他们所信任的技术人员来当场验证。】
【但是仅仅只是旁观你整个如同神迹般的演示过程,他们就已经在心里有了八成的笃定,在这个关于制作技术的公开分享上,你确实是坦荡到了没有任何藏私的程度。】
【但恰恰就是这种毫无保留的坦荡,反而让他们感到了一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心惊肉跳。】
【当他们透过微弱的光线,死死盯着大圣体内那三颗正在运转的、其表面布满了犹如微雕艺术品般叠加纂刻的咒纹核心时。】
【这些老谋深算的政客们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了,这项技术远比它刚才用嘴巴说出来的时候,要困难得太多太多。】
【这种造物,看似与一般的低级咒骸在物理外壳上相差无多。】
【但是想要在底层逻辑上,从“人为通过咒力线操控”彻底跃升为“依靠核心自主思考并处理战斗信息”,这其间所需要承载、转化并刻录的灵魂信息量,完完全全就不是同日而语的概念。】
【在场的几乎所有高层,都在这一刻恍然大悟。】
【他们想明白了这或许就是你愿意如此坦然公开技术的真正原因了。】
【毕竟这不是一般普通人类社会的机械造物,可以考虑通过车床或者科技流水线进行批量复刻。】
【核心的灵魂纂刻,必须由具备极高算力与精神韧性的顶尖咒术师亲手进行微操。】
【而且这种犹如修筑金字塔般的恐怖工程量,还要在长时间内保证绝对不出错的微米级精度。】
【这确确实实,绝对不是咒术界现有的那些庸才们能够在一时半会间强行复刻出来的东西。】
【在某种宏观的层面上,这就是你布下的阳谋。】
【从头到尾,在所有的规矩与流程上,你都做得毫无破绽。】
【在完成了技术展示之后,你也随之平稳地抛出了你对于未来的终极愿景。】
【你看着那些屏风,声音冷硬地陈述着,你希望在未来,以量产的完全自立型咒骸,去全面代替底层的情报人员“窗”,以及大部分需要在前线搏杀的普通咒术师的工作。】
【然而关于这最后一部分的愿景,高层显然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即便是那些原本归属于禅院家与五条家派系、带着必须支持你的死命令来到这里的两人。】
【在听到这种几乎要将整个咒术界现有体系连根拔起、彻底动摇到他们御三家数百年特权根基的恐怖言论时,也同样是无法给予支持的。】
【就更不要说,在场还有大批根本没有这重立场约束的其他家族与顽固的保守派了。】
【用没有疲倦的机器去取代术师,这等同于是在剥夺他们手中分配生死与权力的绝对垄断权。】
【但是碍于你刚刚才展现出了那种碾压级别的战力,并且又如此畅快地交出了这把堪称神之钥匙的技术图纸。】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目前也确实不好直接跟你彻底撕破脸皮。】
【当然对于高层这种抵触与反弹的结果,也完完全全在你的意料之中。】
【这头名为体制的庞然大物,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倒塌的。】
【你早就做好了准备,还需要依靠时间与更多的布局,去循序渐进地推进这个代替的进程。】
【在一阵激烈的低声交涉与妥协之后。】
【高层中一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温和派长者,缓缓给出了一个折中的议案。】
【他提议,在充分确认了你的愿景具备基础可行性的前提下。】
【先不进行大规模的替代,而是让你的这具完全自立型咒骸“大圣”,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作为实验体跟随高专的辅助监督一起行动。】
【之后它是否能够接替更多危险的拔除工作、或者最终实现大规模替代,都需要以此种辅助模式,进行一段长周期的实战观察与风险评估。】
【这是一种典型的拖延战术。】
【但你那深渊般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应承了下来。】
【因为你知道,只要这颗名为变革的种子被成功种下,生根发芽,就仅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