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星低着头走向球员通道的时候,韩国SBS电视台的解说席上沉默了整整十秒。
“朴智星选手……被直接红牌罚下了。”解说员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涩。“裁判认为他破坏了顾狂歌的单刀机会。从慢镜头回放来看,这个判罚……没有太多争议。”
他的搭档在旁边努力找补。“朴智星选手是为了球队才做出这个战术犯规的。如果没有他的拦截,顾狂歌将直接面对空门。从结果来看,曼联至少还保留了一比一的比分……”
“但是朴智星选手本人已经无法继续参与这场比赛了。”解说员打断了他。语气里不是愤怒,是绝望。“大韩民国最优秀的球员,在亚洲足球的巅峰对决中,被红牌罚下了。所谓的‘亚洲第一对决’,只持续了三十分钟就结束了。”
韩国球迷在直播间里的反应从红牌亮出的那一刻起就炸了。有人刷屏骂裁判,有人刷屏骂顾狂歌假摔,有人沉默了很久之后打出一行字——“我们输了”。这三个字在评论区里被不断复制,像病毒一样扩散。
在韩国人的足球叙事里,龙国从来都是手下败将。从国家队交手战绩到留洋球员数量,韩国足球压了龙国几十年。但顾狂歌的出现把这个叙事砸碎了。所有韩国留洋球员加起来,比不上一个顾狂歌的数据。这个事实让韩国人难以接受——比不过欧洲人、比不过南美人也就罢了,比不过龙国人?他们不愿意承认。但朴智星的红牌让所有的不服都变得苍白无力。所谓的“亚洲第一后腰”,在顾狂歌面前连三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弗格森没有时间关注韩国人的情绪。他甚至没有看朴智星一眼。朴智星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弗格森的目光已经转到了替补席上。
“弗莱彻。”他喊了一声。“去热身。”
达伦·弗莱彻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脱掉外套,跑到场边开始拉伸。弗格森的腮帮子还在嚼着口香糖,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曼联的中场现在少了一个人。原本的中路配置是卡里克加朴智星,两翼是纳尼和阿什利·杨。四个人在中场的覆盖面积刚好能维持攻守平衡。朴智星被罚下之后,中路只剩下卡里克一个人。如果不在中场补充人员,多特蒙德的格策和香川真司会在中路获得大量空当。克洛普一定会抓住这个缺口往死里打。
必须牺牲前场。弗格森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埃尔南德斯的速度在反击中有用,但少打一人的情况下,曼联的反击机会不会太多。鲁尼一个人顶在前面就够了。弗莱彻上场之后站在卡里克旁边,两个人组成双后腰,中场才能勉强站住。
“换下埃尔南德斯。”弗格森对身边的助手说。
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弗莱彻上场,埃尔南德斯下场。墨西哥前锋走下场的时候脸上带着不甘,但没有任何抱怨。在曼联,没有人会公开质疑弗格森的决定。
弗格森站在场边,双手插回口袋里。他已经在考虑下一个换人了。如果形势继续恶化,多特蒙德再进一个球,他就要再换上一名中后卫。斯莫林在替补席上,随时可以上场。五后卫阵型,全线回收,用人数优势把禁区堆满。哪怕丑陋,也要把这个比分守住。一比二去老特拉福德不是世界末日——曼联手握一个客场进球,回到主场只需要一个一比零就能凭借客场进球优势晋级。
比赛重新开始的时候,威斯特法伦的歌声还没有停。多特蒙德的球迷在红牌事件之后情绪更加亢奋,南看台上的巨型横幅在人群头顶疯狂摆动。曼联少打一人,多特蒙德的气势压上来了。
任意球。犯规位置在大禁区线外一点点,偏左。
顾狂歌站在球前,低头看了看球的位置。距离太近了。电梯球需要足够的距离让球飞到最高点之后再下坠,这个位置不够——球还没升到最高点就已经过线了,电梯球的轨迹优势发挥不出来。
格策走过来,用手遮住嘴。“这个位置你打不了电梯球。弧线球怎么样?我可以用右脚内侧绕过人墙打近角。”
顾狂歌摇了摇头。他盯着曼联的人墙看了几秒,目光从范德萨的站位移到人墙脚下,又移回来。
“你来摆球。做出一副你要罚的样子。”顾狂歌把嘴凑到格策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助跑之后虚晃过去,我来打。别提前告诉我往哪里跑——你的反应要自然。”
格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了。
“明白。”
格策走到球前,把球重新摆了一遍,调整了角度。他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准备一个需要精确计算的弧线球射门。曼联的球员排着人墙,费迪南德在中间,维迪奇在旁边,卡里克和弗莱彻在外侧。他们在禁区线上站成一排,手臂互相搭着肩膀。
段轩在央视演播室里说。“这个位置多特蒙德获得了任意球。距离太近了,不太适合顾狂歌的电梯球。格策在摆球,应该是他来罚。格策的右脚弧线球有一定的水准,看看能不能绕过人墙——”
人墙排好之后,曼联的球员开始做小动作。费迪南德的小碎步往前挪了十几公分,维迪奇也跟着挪。人墙和球的距离比规定短了一步。这是所有防守球员都会用的招数——缩短距离,让罚球者的球更难越过人墙。主裁判没有理会,只是吹哨示意重新调整。费迪南德象征性地退了一步,但很快又往前蹭了一点。
没有人注意到格策和顾狂歌的站位。格策在球前,顾狂歌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准备补射或者做战术配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格策身上——他刚才和顾狂歌交谈了几句,然后主动去摆球,一副“这个球我来罚”的样子。范德萨的注意力也在格策身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脚掌上,等着格策起脚。
格策开始助跑。右脚起跑,三步。他的身体姿态是标准的罚球姿态——身体微微侧过来,右臂往后摆,左脚支撑。
他的右脚挥起来了。
人墙同时起跳。费迪南德的额头往上顶,维迪奇的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曼联球员跳得整整齐齐。
格策的右脚从球的上方跨过去。虚晃。
范德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顾狂歌从格策身后冲出来。他的助跑只有一步,左脚支撑,右脚脚背正面狠狠抽在球的中心偏上位置。不是弧线球,不是电梯球。是贴地重炮。球从人墙脚下蹿过去——人墙刚刚跳起来,所有人的重心都在往上走,脚下露出了一道不到四十公分的空当。球就从那道空当里钻了过去。
范德萨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的大脑还在处理“格策没有射门”这个信息,球已经从人墙下面穿出来了。他的身体往左侧倒下去,手臂往下伸,但球速太快了。球从他的手指尖下方滚过去,贴着草皮撞进了球门的左下角。
球网泛起一阵涟漪。
威斯特法伦在那一瞬间安静了大约半秒——不是沉默,是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处理同一个画面。然后炸开了。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嘶吼出来。“漂亮!太漂亮了!顾狂歌!多特蒙德反超了比分!二比一!一个战术任意球!格策虚晃一枪,顾狂歌跟上打了一个贴地球——球从人墙脚下穿过去!曼联的人墙全部被顾狂歌算进去了!范德萨完全没有反应!”
他猛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第二十二个!这是顾狂歌本赛季欧冠的第二十二个进球!十一场比赛!二十二个进球!场均两球!这不是数据——这是神迹!多特蒙德在主场反超了曼联!”
段轩在央视演播室里几乎是同一时间破音了。“进了!顾狂歌!欧冠第二十二球!这个进球的方式太狡猾了——他让格策虚晃吸引注意力,自己从后面冲上来打了一个人墙脚下的空当!范德萨完全被骗了!整个曼联防线都被骗了!这就是顾狂歌——他不只是用身体踢球,他用脑子踢球!”
他停了一下,然后语气加重。
“欧冠十一场比赛,二十二个进球。这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如果多特蒙德本赛季能拿下欧冠冠军,金球奖如果不给顾狂歌——那将是历史上最大的黑幕。”
顾狂歌站在原地,双臂完全展开。他的胸膛迎着威斯特法伦的灯光,脸上的表情不是狂喜,是那种事情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式发生了之后的满意。队友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格策第一个扑到他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格策的嘴咧到了耳朵根,他拍着顾狂歌的后背,声音被欢呼声完全吞掉了。
顾狂歌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二十二个欧冠进球。这个数字已经比原来历史纪录——范尼斯特鲁伊的十二球——多出了整整十个。而且他还有时间。半决赛还有下半场,还有第二回合。如果能进决赛,还有至少一场比赛。这个纪录还能继续往上涨。纪录越高,系统给的奖励就越丰厚。
弗格森站在场边。他的脸色铁青。
人墙是他排的。费迪南德和维迪奇都是老将,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跳,怎么跳。小碎步往前挪也是他默许的——所有球队都这么做。但顾狂歌打了一个贴地球。不是从人墙上面飞过去,是从人墙脚下穿过去。全队都跳起来了,脚下那道空当暴露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意外。这是被算计了。
弗格森的腮帮子又停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场边,朝球场里做了一个手势。双手往下压,然后握拳。守。不攻了。少打一人,一比二落后。如果这个时候还想着压出去扳平,身后会留给顾狂歌更多空间。一比二不是世界末日。回到老特拉福德,曼联只需要一个进球就能翻盘。
如果守不住,再丢一个,就真的完了。
场上的曼联球员没有任何犹豫。弗格森的指令就是法律。在曼联,没有人敢违抗弗格森的意志——坎通纳不敢,基恩不敢,贝克汉姆不敢,鲁尼更不敢。二十多年来,这座俱乐部的一切都由这个苏格兰老头说了算。球员们立刻执行——阵型收缩,全员回防。鲁尼退到中圈附近,纳尼和阿什利·杨退到边后卫前面,卡里克和弗莱彻在禁区弧顶形成双后腰屏障,费迪南德和维迪奇在禁区内一前一后。
曼联变成了一堵墙。十个人堆在半场以内,禁区附近挤着七八个人。多特蒙德的进攻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完全打不进去。格策的传中被费迪南德顶出来,香川真司的远射打在弗莱彻身上弹出底线,莱万多夫斯基在禁区里被维迪奇和费迪南德包夹得连身都转不了。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吹响。
二比一。多特蒙德反超。
弗格森转身往更衣室走。他的步伐很快,腮帮子还在嚼着口香糖。他没有等任何一个球员,也没有回头看球场。他比所有人都提前一分钟离开了边线。
克洛普站在场边,看着弗格森的背影消失在球员通道里。他转过头,对旁边的布瓦科笑了一下。
“这老头子肯定是去开启吹风机了。”
布瓦科推了推眼镜。“朴智星惨了。”
“惨的不是朴智星。”克洛普把手插进口袋里,朝球员通道走去。“惨的是曼联全队。弗格森的吹风机从来不对一个人吹——他是把所有人都关在更衣室里一起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