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第236章 消失的名字

        餐厅里一片死寂。

    大王子绷紧的肩膀垮塌了一瞬,随即又强行挺直。蒂安希捂着嘴,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最后的陈词。是诅咒,是忏悔,还是最后的疯狂?

    亚历克斯停顿了很久,久到蒂安希几乎以为他已经没有力气说下去了。然后,他开口了。

    “我很纠结,我不后悔。”

    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房间里更安静了。

    大王子愣住了,蒂安希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后悔?纠结?从这个把整个帝国都押上赌桌的疯子嘴里说出来,显得如此不真实,甚至有些滑稽。

    克莱因是唯一一个有反应的人。他看着亚历克斯,像是看着一个有趣的炼金实验品。

    “没了?”他问。

    亚历克斯偏过头,看着克莱因,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埋怨。

    “没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这样问我问题,导致我的遗言变成了我现在在说的话,很糟糕。”

    克莱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随口道歉:“我的错。你可以再说一遍。”

    亚历克斯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

    “算了。”

    他轻声说。

    “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

    后悔与否,纠结与否,对他来说,对这个即将终结的帝国闹剧来说,都毫无意义。

    他的人生就像一场拙劣的戏剧,如今终于要落幕了。

    遗言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克莱因没有在庄园多做停留。

    他看着尤里乌斯家这残存的三兄妹,沉默片刻,抬手在空中划开一道裂隙。

    空间门的那一头,是帝都王宫熟悉的庭院。

    “走吧。”他说。

    大王子率先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蒂安希跟在后面,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克莱因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亚历克斯是被侍卫抬着穿过空间门的。

    他全程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享受这最后一段平静的旅程。

    是日下午,帝都,审判庭。

    叛国者的审判,就此开始。

    审判庭里挤满了帝国的重臣与贵族,他们一个个面容肃穆,看着那个被铁链锁在被告席上的男人。

    曾经的二王子,如今的阶下囚。

    高高的审判席上,坐着的不是首席大法官,而是帝国的新君。

    大王子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国王礼服,金色的绶带斜挎过胸前,沉重的王冠压在他的头顶。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弟弟的挑衅而愤怒失态的兄长,他现在是奥古斯特·尤里乌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得像审判庭外的石雕。

    “宣读罪状。”

    书记官展开羊皮卷,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念出了亚历克斯的罪名。

    “帝国二王子,亚历克斯·尤里乌斯,勾结外族,私通蛮人,开启北境防线,致使帝国屏障洞开,数万将士埋骨沙场,数座城池沦为焦土……”

    一条条,一款款,虽然称不上铁证如山,但是无可辩驳。

    亚历克斯安静地听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坐在王座上的兄长,看着他头顶那顶自己梦寐以求的王冠,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局外人般的审视。

    他似乎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其罪,当诛。其行,当斩。”

    书记官念完了最后一句,将羊皮卷合上。

    整个审判庭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王身上,等着他最后的裁决。

    新王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亚历克斯的脸上,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他想起了很多事,童年时在花园里的追逐,少年时在练武场上的较量,青年时在宴会上的明争暗斗。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亚历克斯那张带着嘲弄笑意的脸上。

    他缓缓地,举起了代表裁决的权杖。

    “亚历克斯·尤里乌斯。”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没有人意外。

    这是唯一的结局。

    亚历克斯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点。他冲着王座上的兄长,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夸奖他念对了台词。

    行刑的地点设在王宫的中央广场。

    高高的断头台已经搭好,周围围满了前来观刑的民众。

    他们沉默着,表情复杂。

    有人痛恨这个引来战争的叛徒,有人怜悯这位曾经尊贵的王子,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

    亚历克斯被押上断头台。他没有挣扎,脚步甚至比押解他的卫兵还要稳。

    他站定,环视了一圈广场上的人海,最后,目光落在了断头台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他的兄长,帝国的新王。

    国王的手里,没有权杖。

    他要亲自行刑。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国王亲手处决自己的弟弟,这是帝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情。

    这是最彻底的决裂,也是最决绝的姿态。他要用自己弟弟的血,来洗刷王室的污点,来稳固他刚刚戴上的王冠。

    国王一步步走向亚历克斯,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亚历克斯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国王的声音嘶哑。

    亚历克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和挣扎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从容地在断头台前跪下,将自己的头颅,放在了那个冰冷的凹槽里。

    这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国王的呼吸停滞了。他举起行刑斧,斧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的手臂在颤抖,那柄斧头重逾千斤。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国王咬紧牙关,准备挥下斧头的那一瞬间。

    跪在那里的亚历克斯,忽然开口了。

    他的头枕在冰冷的木头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他兄长的耳朵里。

    “哥。”

    国王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今天,亚历克斯第一次叫他“哥”。不是“陛下”,不是用眼神嘲弄,而是像很多年前那样,平淡地叫了一声。

    国王的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亚历克斯的下一句话。一句让他永生难忘,如同魔咒般纠缠他一辈子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

    ……

    国王的身体僵住了。

    那柄沉重的行刑斧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木制的断头台上,发出的巨响让整个广场都为之一颤。

    他没有去看那颗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头颅,也没有去管那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的温热血液。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句话。

    一句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是啊……

    是啊,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那个理所应当、与生俱来的代号,却发现喉咙里一片干涩,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提到过我的名字?

    从父王去世,到他登基,再到此刻,所有人对他的称呼都是“殿下”,是“陛下”,是“新王”。

    他的名字,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不是仿佛。

    就是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不是因为亲手杀死了弟弟而恐惧,而是因为发现自己……不存在了。

    人群的骚动,贵族的窃窃私语,都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但这一切,却清晰地落在了广场边缘的克莱因眼中。

    在亚历克斯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在国王露出那副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纯粹的、茫然的惊愕表情的瞬间,克莱因脑中所有零碎的线索,终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串联起来,拼凑出了一副完整而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原来如此。

    是“名字”。

    克莱因终于明白了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上一任国王奥古斯是如何被杀死的?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任何魔法残留。就像是生命的“场”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直接抹除。

    奥菲利娅的“场”能够分辨敌我,对他的探查只是“推开”,而对来自邪神的袭击却是毫不犹豫地“切断”。

    这说明,“场”这种东西,是具备识别能力的。

    而对于老国王奥古斯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被他的“场”判定为“敌意”的,除了他自己,就是他的亲生儿子。

    那个邪神在大王子的身上动了手脚,一个极其隐蔽、极其恶毒的手脚。

    祂抹去了大王子的“名字”。

    一个人的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代号,它承载了一个人的存在、概念、以及与世界的一切联系。当名字被从规则层面上抹去,这个人就成了一个“空洞”,一个完美的“后门”。

    邪神正是利用了这个“后门”。

    祂通过大王子这个被老国王的“场”完全信任的“自己人”,将那致命的一击,悄无声息地送进了老国王的生命核心。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就在克莱因想通一切的同时,广场中央的异变陡然加剧。

    国王脸上的惊愕与茫然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空洞。他身上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在他华贵的礼服上迅速蔓延。

    一股比在庄园餐厅时强大十倍、百倍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神降!

    在亚历克斯的死亡和新王的自我认知彻底崩溃的这一刻,邪神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降临容器!

    祂甚至懒得再做任何伪装,那股黏腻、污秽、充满了恶意与混乱的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疯狂地污染着整个广场。

    民众的惊呼变成了惨叫,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退后!”

    克莱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蒂安希的耳中。

    但已经有人比他更快。

    奥菲利娅。

    她甚至没有拔剑。

    就在那股神降气息爆发的瞬间,她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她的身影没有消失,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剥离了出去。以她为中心,周围的光线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扭曲。白昼的天空在一瞬间黯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夜幕笼罩。

    群星的光辉,在白日之下,悍然显现。

    这一次,不再是虚影,不再是借用。

    那片星空,就是她的“场”,是她的领域,是她意志的延伸。

    她站在星空之下,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照着无垠的宇宙。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克莱因的调笑而脸红的骑士,她是星夜的审判官,是神之领域的狩猎者。

    “滚出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是这片星空本身在发声。

    她抬起手,对着国王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刹那间,万千星光汇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那个即将成型的邪神意志笼罩而去。

    “又是你!该死的人类!”

    一声尖锐的、混杂着暴怒与惊疑的咆哮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股刚刚降临的、不可一世的邪神意志,在奥菲利娅的星光领域中,就像是陷入蛛网的飞虫,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上一次,奥菲利娅是“斩断”。

    这一次,她是“捕捉”。

    她的成长速度,连克莱因都感到心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增长了,这是对规则层面的理解与运用。她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真正的“神明”领域迈进。

    黑色的气息被星光疯狂地净化、消磨。

    “你会后悔的!”

    那不甘的咆哮还在回荡,邪神却再次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断尾求生。

    祂猛地切断了与新王的连接,残余的意志化作一道黑光,不退反进,竟是主动撞向了奥菲利娅的星空领域,似乎想要撕开一道裂口逃离。

    也就在这一刻,奥菲利娅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她不是瞬移,也不是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她整个人,连同那片璀璨的星空领域,一起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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