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套上带有炼金手套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信封,先用精神力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
没有诅咒,没有剧毒,也没有什么自爆法阵。
拆开信封,视线扫过开头,洛加里斯的眉毛挑了起来。
寄件人是艾丽斯。那个留着黑发、总是一副傲娇毒舌嘴脸的魔女,也算他名义上的堂妹——说起来自从搬到王都后,他们有段时间没见过了。
“上面写了什么?”瑟薇娅问。
“算是……一封迟来的道歉信?”洛加里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艾丽斯在信的开篇,用极其别扭的语气,为上次引来暴怒大公分身的事情表达了歉意——看这口气显然有点难为她了。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调侃迅速褪去,神情逐渐变得严肃。
信的第二段,是一个堪称重磅的关键情报。
艾丽斯提到,作为恶魔——虽然只是炼金术下的产生——她近期能清晰地感知到,现世的底层规则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仅仅是针对七阶之上的高位力量,甚至连对他们这些异界生物的固有压制,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松动。
这意味着,七阶恶魔甚至更高层次的力量降临,恐怕不再像过去那样需要付出惨痛代价。
而为了表达诚意或者说赔礼,艾丽斯在信中附带了一项源自恶魔位面的古老技术。
“宗主契约”。
洛加里斯抽出信封底部的第二张纸,上面画着极其复杂的血色法阵结构。
艾丽斯在信里解释得很清楚。这项契约允许凡人向某一位高位恶魔宣誓效忠,将其认作“宗主”。
只要宗主同意,凡人就能获得该恶魔的部分力量,这是千年前地狱中大恶魔在现世培养直属势力和“代行者”的惯用手段。
重点在于下面一句话。
洛加里斯看着那行字念了出来:“你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傲慢】的地狱大公血脉,虽然本质上只算是一个半恶魔。但你依旧完全具备成为‘宗主’的资格。”
“只要瑟薇娅与你缔结这份契约,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使用你的一部分恶魔力量,而且这份力量大概率会是和空间有关的——阿斯塔罗斯是后天转变的【虚空恶魔】。”
瑟薇娅在一旁听完,挑了挑眉:“她倒是给了一个惊喜。”
空间能力。
这四个字对一名近战骑士而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几乎是质的飞跃!
以往,瑟薇娅只能依靠纯粹的物理速度与爆发力突进,或是依赖洛加里斯进行空间战术配合。
少数情况下,她会动用一些珍贵的空间侧魔导具,但那种东西大多有每日使用次数限制。
如果能单独掌握哪怕一点空间能力,她的机动性将达到极其恐怖的地步。
信的最后, 艾丽斯的笔锋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一句严厉的警告。
“世界压制正在松动,地狱通道随时可能被重新撕开。记住,必须小心【傲慢】大公阿斯塔罗斯!恶魔,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子嗣抱有任何凡人所谓的温情。”
“在他们眼中,你,只有利用价值!”
洛加里斯捏紧了信纸,眉头微微皱起,阿斯塔罗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物学父亲。
说起来,玛姬女士曾经也提过类似的警告。
“我会记下的。”洛加里斯低声自语。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张契约法阵上。法阵纹路繁杂得让人头晕,其中包含了灵魂链接、魔力共享等多种复合结构。
不过哪怕艾丽斯在信里说得再好听,洛加里斯也绝不可能草率使用这种源自地狱的未知技术。
几分钟后。
行宫的地下密室被洛加里斯直接改造成了临时会议室。
圆桌旁,洛加里斯点亮了桌上的三颗通讯水晶。三道全息投影逐渐凝实。
第一道是紫发紫眸的安妮。她正坐在椅子上啃着一块草莓蛋糕,嘴边沾着奶油。
第二道是“退休神明”阿纳希尔德。他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背景音里全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这厮竟然跑去了东海度假。
第三道投影最为狂暴,伴随着电流杂音,高塔主人、疯王玛姬的意识投影稳稳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还端着一杯黑漆漆的不明液体。
这就是如今阿斯特利亚掌握的、足以掀翻任何势力的三大绝顶顾问团。
在经过三人组(并非人类)从不同维度的苛刻审视,并得到全部的“安全”认可后,洛加里斯切断了通讯投影,看向一直双臂环抱、靠在门边静静听着这一切的瑟薇娅。
“要试试吗?”洛加里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当然。”瑟薇娅是个极其纯粹的实用主义者,矫情什么的在阿斯特利亚的统治者身上根本不存在。
力量就是权力的基石,而且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可以毫无保留去信任的,除了艾斯美拉达和外公,便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我只关心一个问题,”瑟薇娅注视着那张有着猩红图案的信件,“这会对你有负担吗?”
把本源力量分出一部分给契约者,是否会削弱宗主本身?
洛加里斯摇了摇头:“那倒不会,我刚才和他们推演过了,它更多的是让你在使用时临时性地消耗我的部分魔力,而且这部分魔力也可以在你的体内贮藏起来。”
说罢,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秘银羽毛笔,毫不犹豫地在契约的草拟法阵上飞快地划了几笔。
伴随着以太的刮擦声,他在删减一些条款。
所有要求附庸对宗主“绝对服从”、宗主可以“随意抽取附庸生命力”、以及“宗主死则附庸必死”的一系列极度不平等的霸王条约,都被他抹去。
瑟薇娅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度,随后拔出腰间的短匕首。
银灰色的斗气在刃口一闪而过,她在自己的指尖划出一道极浅的血口。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不需要任何华丽的言语去修饰。
她走到桌前,将那滴殷红的鲜血滴在洛加里斯改写完毕的法阵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