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爱情故事第304章 十七年蝉

　　　　    “首先这件是「初雪」。”

    店员介绍的第一件，也是整个店里最安静的一件。

    纯白色的，没有刺绣，没有钉珠，没有蕾丝花边。

    材质是丝缎的，很滑，很亮，很柔和的、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领口刚好露出锁骨。

    袖子是长的，很窄，收在手腕，袖口有一排很小的扣子，是贝壳做的，每一颗都不一样大。

    腰身收得极好，不是勒出来的喘不过气的收，是顺着身体的线条往下走，走到最细的地方自然地收进去。

    裙摆很长，从腰线垂到地面，没有拼接，一整块布。走起路来会轻轻晃，停下来的时候裙摆就静静地垂着，像一场刚停的雪，地面还是白的，但已经没有雪在落了。

    素净的不像一件婚纱。

    店员娓娓道来：“这件婚纱的面料是京都一家老铺的最后一匹丝缎。

    那家铺子传了三代，去年关了，老师傅退休了，机器停了。

    这匹布是他在关店前最后一个月织的，织完就再也没有了。

    整匹布只够做这一件婚纱。”

    “为什么叫「初雪」？”

    “是如雪的颜色与如雪触感的材质，是比现实的雪更早落在身上的雪。”

    小河明空实在觉得它很好，看到它和它的名字很容易联想和秋叶雨第一次在黄泉国相遇的时候那夜的雪，如果自己当时穿着这件衣服和他在一起喝茶聊天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九十九万円。

    对秋叶来说会不会有点昂贵，先待定吧。

    “这件是「月色」”

    如果说「初雪」是最低调的一件，那「月色」实在最张扬的一件。

    它大胆的没有用白色，是很浅很浅的蓝，浅到只在阳光下才能看出来。

    没有阳光的时候，它是白色的，和「初雪」相差不多的白。

    但经阳光照射，它就变了。

    不仅仅是变蓝，还在变亮，亮到像有一盏灯在布料的里面点着，光从纤维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月光穿过云层的缝隙。

    上半身是蕾丝的，每一朵花都一模一样的蕾丝。

    一朵一朵的花，用针线连在一起，花与花之间有空隙，空隙里透出皮肤的颜色。

    两条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

    裙摆是A字的，很轻，很薄，走起路来会飘。裙摆的边缘就是蕾丝的花边，一朵一朵的，像被风吹散的、还没有落地的花瓣。

    “这件婚纱的蕾丝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编织的。

    她编织了一辈子，眼睛已经看不清了，手也不稳了。

    这件是她最后一件作品。”

    一百零一万円。

    小河明空认为这个更适合青樱，偷偷买来送给青樱好了。

    “店员接着介绍第三件——「蝉羽」”

    看上去就很轻灵的一件。

    薄。

    薄到你可以透过橱窗里的它看到路上行人的轮廓。

    相信它拿在手里，很难感觉到重量，像捧了一捧水，水从指缝漏下去，什么也抓不住。

    颜色是象牙白的，带一点点暖调的白，像旧书页的颜色，像放了很久的、没有人翻过但也没有被虫蛀过的宣纸。

    面料是蚕丝。

    上半身是叠穿的。

    里面一层是贴身的吊带，外面罩着一件短衫。

    短衫没有扣子，敞着，领口很大，会从肩膀上滑下来。袖子是宽大的，像蝉翼，薄到能看到手臂的轮廓。

    裙摆就直直地垂下去，垂到脚面。

    “这件婚纱的面料是一位织造匠人用了一整年时间改良的。

    他把经纬线的密度调整了十七次，才达到现在这种效果——够薄，够透，但不会破。

    他只养蚕织布，织完一匹就停下来，等有灵感了再织下一匹。

    这匹布是他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蝉的翅膀是透明的，你看着它，以为它是空的。

    但它不是空的。

    它只是太薄了，薄到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看穿了，唯独看不到它自己。

    听说有一种蝉，十七年忍受黑暗，换得一秋。

    还有谁能比晴子更适合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