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那盏主灯一灭。
先碎的是灯阵。
半空里那些惨白纸灯一盏接一盏炸开,灯油、纸灰、阴火往下乱洒,像下了一场发青的雪。
接着就是地。
坟头塌了。
裂口开得更深,黑土一片片往下陷,下面隐约露出一截截发白的骨和烂木。远处那些无名鬼本来还在纸坟里乱钻,这一下全被翻涌起来的阴气冲散,哭的哭,爬的爬,像一锅煮炸了的烂肉。
“别恋战,走!”柳禾咳出一口血,抱着阴事簿先喊了一声。
赵铁还按着执灯人散掉的那片坟土,鬼臂上的黑纹都爬到脖子了,闻声才猛地松手,踉跄着退了两步。
“剜心使呢?”
贺青低头一扫,脸色微冷。
那疯子果然还没死透。
刚才替死心被她斩碎后,他半边身子都散了,可这会儿坟缝里还残着一道血印,被下面翻起来的阴风一卷,正往更深处滑。
陆砚人还撑着,可眼神已经有点散,闻声只来得及偏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一张面具从黑土里翻出来。
惨白的人脸,嘴角裂得很大,面上全是溅上去的血。
是剜心使那张剜心面具。
至于人,已经被阴路卷走了。
“跑了。”宋梨喘得厉害,声音都发虚,“这都没死?”
“这种疯狗,哪那么容易死干净。”赵铁骂了一句,顺手把那张带血面具一脚踢开。
“别踢。”陆砚哑着嗓子开口,“留着。”
赵铁一愣,但还是没废话,转身把面具捞了起来,塞进布袋。
这时候真心坟塌得更厉害了。
小黑棺本来停在裂碑旁边,这会儿已经被震得往坟沟边滑。宋梨赶紧扑过去,一把抱住,差点连人带棺一块掉下去。
“帮、帮一下!”
贺青上前一步,单手把她和小黑棺一起拽了回来。
柳禾则把那块完整令牌和记下来的心印线索死死压进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认路:“从西边走,西边阴气在散,那里是出口方向!”
“走!”赵铁一把架住陆砚。
陆砚刚想说“我还能自己动”,结果脚一落地,眼前就是一黑。
旧名外泄那一下,本来就把他魂给扯乱了。后来又拿黑棺钉反钉影子,再连着两次封名,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硬顶。
他喉头一甜,血没吐出来,人先软了下去。
“陆砚!”宋梨脸色一变。
赵铁反应快,直接把人往肩上一扛,骂道:“这祖宗终于肯晕了!”
“少说两句,快走!”柳禾在前面开路。
几个人顶着塌坟、乱鬼和一路崩开的阴气往外冲,身后那片真心坟还在往下陷,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要从更深的地方翻上来。
贺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黑雾深处,像真有一道影子立在更远的地方,没近,也没追,只是隔着层层阴气看着这边。
她握紧了刀,终究没停。
先活着出去再说。
……
陆砚昏过去以后,先是觉得很静。
静得不像阴路,也不像坟地。
等他再有点意识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路尽头有一扇门。
门很旧,黑得发沉,门缝里一点光都没有,像把什么东西全关在了里头。
门前坐着一个男人。
背对着他,肩有点宽,身上的夜巡黑袍早旧得看不出样子。只是那背影一摆在那里,陆砚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
像贺远山。
或者说,就是贺远山。
在那人身后,还悬着一颗心。
不是血淋淋那种肉心。
更像一团半虚半实的红,外面缠满了细细密密的红线,一圈圈锁着,像怕它跳出去,又像怕谁把它拿走。
陆砚刚往前走了一步,心口就跟着一震。
那东西在认他。
可比那颗心更深的地方,还有东西。
门后极远处,黑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井里,有一尊影子慢慢抬起了头。
没有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不该看的空。
然后,那东西睁眼了。
不是用眼睛睁。
是整片黑暗都像忽然“看见”了他。
陆砚后背一凉,刚想再往前,门前那人忽然开了口。
没回头。
声音很低,也很哑。
“还不到你来的时候。”
陆砚脚步一下顿住。
“贺远山?”
那人没应。
只是仍坐在门前,像守着门,也像守着门后的东西,半点要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更深处那尊无面阴神的注视还压着,压得人骨头都发冷。可偏偏因为前面这道背影,它没真过来。
像是被拦住了。
又像是在等。
陆砚还想说话,眼前却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
像有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进来。
……
他再睁眼时,先看见的是天。
灰蒙蒙的,不算亮,但已经不是阴路里那种死黑。
耳边还有赵铁喘气的声音。
“醒了!这小子醒了!”
宋梨一下凑过来,眼圈都红了:“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在这儿睡过去了。”
陆砚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出来了?”
“出来了。”柳禾坐在一旁,额上全是冷汗,“再晚半炷香,三更阴路就彻底合死了。”
陆砚撑着坐起来,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阴路出口附近。
前方那条路正在一点点闭合,两边黑雾像门板一样往中间挤。可路尽头,还有一盏灯没灭。
那是一盏小小的引魂灯。
灯面上,只有一个字。
贺。
贺青也看见了,微微一怔。
下一刻,那盏灯忽然自己飘了起来。
没飞向阴路深处,也没飞向陆砚,而是晃晃悠悠落到贺青手里那块完整令牌上。
灯火一碰令牌,直接融了进去。
令牌表面微微一亮,那个“贺”字像活过来一样,在上面停了一瞬,才慢慢隐没。
贺青握着令牌,手指紧了紧,半天没说话。
赵铁看了她一眼,也难得没插科打诨。
谁都明白,那不是普通引魂灯。
那像是有人把路尽头最后一点能照人的火,塞给了她。
陆砚看着那块令牌,想起梦里那道背影,喉头微微动了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风一卷,三更阴路彻底合上。
最后那点黑,没了。
……
同一时间。
靖安城,地牢最深处。
潮湿,发臭,四面墙上都是旧符和铁钉。最中间那口黑铁棺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像死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片刻后,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那不是活人的眼。
眼白浑浊,瞳孔却一点点缩紧,像尸体里重新灌进了意识。
活尸司主缓缓张开嘴,声音低得像从烂泥里冒出来。
“心印已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更远处的动静。
接着,嘴角一点点扯开。
“神胎要醒了。”
勾‘毛’的肩膀位置被宋思思的剑给穿透,当然,也是这一剑,救了赵琳一命。
江伟民现在正处于暴怒中,对历城说话得语气也很是不善,引得他微微皱眉,而后抱歉地笑了笑。
他的手撑在窗户上,见叶倾城看向了他,他按压在窗台上的手指骤然的收紧,唇亦抿的更紧了。
白了他一眼,果然,刚刚的那模样只不过是偶尔罢了,沐熙墨依旧是这样。
后面我跟勾毛碰面之后,吓了一跳,好家伙,这货直接买了四只烤鸭,三只飘香鸡,全部切好了,拎着挺沉的,他说班上的同学来帮我们干李达,咱们可不能亏待他们,好好的吃上一顿。
要知道许晋朗发起脾气来极为可怕,崔里英的这个行为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
杜箬收了手机,情绪还挂在脸上,喜乐交半。以她的情商,是死都不会想明白乔安明不要孩子的真实原因的,所以她有些隐隐觉得,乔安明这样一次次拒绝孩子这个话题,只是单纯的因为不想有牵绊。
许晋朗的眼里露出一抹决然,身上流露出来的也不再是疏离的温雅,反而透着破釜沉舟的凌厉。
看着他爽朗的大笑,很难和穷凶极恶这个词联系在一起。朱九听人说过,郭大帅的亲兵都是招揽来的三山五岳的好汉,可是看着也不像。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眸子犹如一道利剑似的,瞬时间射到了梅香的身上。梅香皱了皱眉,一脸的疑惑,她不知道顾玲儿指的是那一句?
徐志灵走到了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吓得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然后,我到了玄黄殿,两年时间,半步道藏。”顾灵微平缓的说道。
虽是责怪,言语中却带着丝丝的心疼,龙天威知道娘亲作为一个妾室,在龙家生活不容易,却没想到母亲所受的委屈岂是一句“不容易”能够说得过去的?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古往今来的官都是一个德行,公家的就是他们自己家的。
虽然叶尘赔率过高,和曲离殇压下十万上品灵石,也有一些关系。
有人说,那里现在是一个秘密的实验区,老百姓不让进,那十平方公里的山包已经成为禁区很久了;也有人说,后来在那里又有一支很大型的队伍进去过,但是和他们的前辈一样,同样没有走出来。
余大转了一圈,堂屋里的遗像还是身份证上的那样,没什么变化;地上散落着的是烧到一半就熄灭了的香,准备的纸钱还用塑料绳扎着,只有一条板凳是倒地的,应该是婆娘跑出去的时候撞翻的。
出现在殿门口的,是一个二十三岁的青年公子,他脸孔长而削瘦,五官轮廓很深,整张脸俊美而立体,他的眼窝偏深,眼神深邃冷漠,高挺鹰勾的鼻梁下,那薄薄的唇抿得紧紧的。
王大春眉头一皱,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来解救他们,他们不说感恩戴德了,最起码会主动配合自己,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单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