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指着陆战国的鼻子就开始输出。
“侦察连最快的兵?你当我不认识你们连那个叫陈飞的猴崽子?那小子跑起来跟不要命一样,全军区比武拿过多少次第一了?
你让关超一个普通连队的主官,背着三十公斤的铁疙瘩去跟陈飞赛跑?
你这叫摸底?
你这叫故意刁难!
你这就是把人往死里逼!”
陆战国被骂得狗血淋头,一边拿手背抹脸上的水,一边往外退。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打仗的时候,敌人会因为你不是特种兵就对你手下留情吗?”
陆战国扯着嗓门强词夺理,“他要是连陈飞都跑不过,以后遇上危险,他怎么护着明月?怎么带着明月跑!”
沈兰气得直乐。
“好啊!照你这么说,谁跑得快谁就能护得住明月呗?那你干脆明天去给陈飞提亲得了!让陈飞给咱们家当上门女婿!”
沈兰的话一出,陆战国一时没接上茬。
他盯着池子里那盆绿油油的豆角,胡子翘了翘。
粗糙的大手在下巴上摸索了两下,陆战国眉头微皱,似乎真把这事儿放在天平上掂量起来。
“陈飞啊……”
陆战国咂摸着嘴,眼睛亮了亮。
“那小子是个农村兵,家里条件差点,但他体能拔尖,脑瓜子也灵光。最关键的是,他没爹没娘,孤家寡人一个。”
他越琢磨越觉得有戏。
“你还别说,真让他来咱们家当个上门女婿,以后生个大胖小子跟着咱们姓陆。这主意,我看行!”
沈兰本来是随口刺他一句,哪成想这老东西顺杆爬,还真规划起抱孙子的事了。
她气极反笑,抓起案板上的湿抹布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抹布正中陆战国的肩膀,水渍印在军绿色的背心上。
“行你个大头鬼!”
沈兰指着大门的方向:“你当这是旧社会地主家招长工呢?还上门女婿!你问过人家陈飞意见没?
他是没爹没妈,但凭什么跑来伺候你这个糟老头子!
我看你是当官当久了,脑子里进了几斤大粪!”
陆战国被骂得脖子一缩,赶紧把抹布扯下来丢回池子里。
“我这不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嘛!你怎么还急眼了。说不定人家愿意呢!”
“我懒得理你这个糟老头!”
沈兰不耐烦地摆摆手,端起洗好的豆角,用屁股把陆战国往旁边一挤。
“让开!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陆战国被挤到门框边上,还想争辩两句,看着老婆那张阴沉沉的脸,识趣地闭上了嘴,背着手灰溜溜地钻回了客厅。
不远处的关家小院。
关超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关静抱着那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医药箱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赵蓉正端着个搪瓷盆在水槽边洗衣服,听见动静立马把手里的湿衣服一扔,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水,快步迎了上来。
视线在关超脸上转了一圈,赵蓉的脸色立马变了。
关超的下巴上贴着一块显眼的白纱布,底下隐隐透出点暗红。
左边胳膊的作训服袖子挽到了肩膀处,麦色的小臂上赫然印着一大块发紫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哎哟我的老天爷!”
赵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心疼得直抽气。
她凑上前,想摸摸儿子的伤,又怕弄疼了他,手在半空中悬了半天,最后落在了关超没受伤的右肩膀上。
“这老陆头也太不讲究了!平时在大院里看着挺和气一老头,怎么对自己未来女婿下这种黑手!”
赵蓉气得直跺脚,冲着隔壁陆家的方向拔高了嗓门,“这意思意思不就得了,还真下死手啊!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关超把自行车支在葡萄架下面,转过身安抚亲妈。
“妈,我没事,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关静把医药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抓起个苹果,用袖子随便蹭了两下,张嘴咬了一大口。
“妈,您这回可是冤枉我哥了。这哪是陆叔非要往死里打,这分明是我哥自己杵在那当活靶子呢。”
关静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接腔。
赵蓉愣住了,转头瞪着关超。
“啥意思?你没还手?”
关超摸了摸鼻子,牵动了下巴的伤口,疼得直皱眉,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
“傻小子!你这脑瓜子是被门挤了?人家揍你,你连挡都不会挡?”
赵蓉急得去戳关超的脑门,“平时在连队里练的那些擒拿格斗,都就着饭吃了?”
关静拉开石桌旁的藤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妈,这您就不懂了吧。我哥这叫苦肉计,高着呢。”
赵蓉被女儿这卖关子的样弄得一头雾水,催促她快说。
关静绘声绘色地把训练场上的事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从关超怎么硬抗陆战国的拳头,说到陆明月怎么突然从器材室后面冲出来,张开胳膊挡在关超身前。
讲到陆明月冲着陆战国喊出那句“我就要跟他搭伙过日子”,还有那句要把医药费从陆战国烟钱里扣的时候,关静还特意模仿了陆明月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赵蓉听得一愣一愣的。
脸上的心疼和愤怒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哎哟喂!明月真这么说?”
赵蓉双手合十,乐得见牙不见眼,“这丫头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关键时刻还真护短!这脾气,随她妈!”
赵蓉在院子里高兴得直转圈,越想越觉得这顿打挨得太值了。
“行了行了,这点伤算啥!能换回来这么个水灵灵的儿媳妇,别说挨几拳,就是断条胳膊也值了!”
赵蓉拍板定音,转身就要往厨房走,“妈这就去供销社看看还有没有大骨头,中午给你好好补补。”
关静把吃剩的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筐。
“妈,您先别急着高兴。我哥这媳妇,现在也只算半只脚踏进了门槛。明天还得比赛呢。”
赵蓉停住脚,转过身。
“啥比赛?不是打完就拉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