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焦灼等待中,忽听“咚”一声好似凳子倒地的声音,我心中没来由的“格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人已急急冲向房门口,其他人也在一瞬间的愣怔之后涌了过来。热门但任我们怎么敲怎么喊,黄薇薇恁是不应声,而门又是从里面被堵上了的,貌似堵的还甚是严实,光推是推不开的了。我一急,想也没想的施法撤去了里面的门栓和堵门的物什,却忘了收敛。一道极亮的青光闪过后,门被打开了,又一道刺目的青光后,不待众人看清,我已将梁上白帛吊颈的黄薇薇托在了手中,接着随手一挥,隐去了她悬梁的景象。所以当所有人进来时,都没有看到任何不妥,只见黄薇薇哭着倒在了我的怀里。
黄慕正紧张道:“是不是又发作了?”
“嗯!”多说无益,我只得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对着他们道:“你们先出去吧,黄小姐旧疾复发,休息一会儿就好。”
众人鱼贯出去后,我对黄薇薇是又怜又气,却又不敢太大声的道:“你这是做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如此,如何对得起你的双亲?你可又知道,今天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家说不定就会全部为你陪葬了!”虽说钱弘俶人品脾性都很好,可不确定他能受得了如此大辱啊。就算他能忍受,那些个护着他的大臣们又岂能轻易忍受?国王是国之根本,辱没了国王,岂非就是戏弄了这整个国家?
黄薇薇只顾哭泣,并不答理我的话,全然一副心灰意冷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这样好歹也是因为我,我若要再说狠话,也实在说不过去。叹了一口气,我柔声道:“薇薇,你知道我所谓的难言之隐是什么吗?”
说话间,我已施法改变了一身的装束,一身青绿色纱裙的女儿家装束,连头发也变化成了与黄薇薇头上一模一样的发式。因为我不懂怎么梳理古代的发髻,只得来个模仿秀了,只是少了那许多的发饰而已。
所以当我扳过黄薇薇肩膀让她面对着我时,她整个人都瞠目结舌的愣怔在了我的面前。好半天才嗫嚅着开口道:“公子……啊,你……你不是公子,是……是个姑娘家?”
点点头,我缓缓放开她,轻移出两步,拉起两侧裙角苦笑道:“如你所见!”
黄薇薇一时气急,掩面泪奔道:“你……你怎生如此骗我?你骗的我好苦啊!”
我随手幻出一块锦帕,反正都已将法术用到这种地步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块锦帕了吧?只是师父若是在场,指不定要怎样骂我呢。热门一手扶着她瘦弱的肩膀,一手轻抓住她细柔的手腕拉开她掩面的手,用锦帕替她拭着眼泪道:“我有我的苦衷,这种事你要我如何明说?我若开得了口,又何必女扮男装?不过无意中伤了你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罪还不行吗?”
说着我退开一步恭起身,双手捧着锦帕恭敬的送至她的面前,谄媚的赔着笑道:“请娘娘给民女一个赔罪的机会,赦了民女的罪吧?民女下次再也不敢了,望娘娘开恩啊!”
黄薇薇看着我凑到她面前的滑稽样,竟没忍得住,笑出了声来。她泪中含笑的接过锦帕,叹了口气道:“也罢,这事儿本就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来着,也怨不上你。你也是一直顾着我的,还为我代受了妖法的许多折磨,我其实也是过意不去的。原以为你是看不上我,所以我才……原来你……唉,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直起身,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满怀歉意真诚的道:“是我不好,如今你能这样想,是我不知该说什么才是了。吴越国王人很好,我见过他,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你一定会幸福的!”
她笑笑,抬手又轻抚上我的鬓角,有些不舍的道:“你本绝色,又何必没了自己的姿容作那男儿装呢?但我知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也不便多说。我只想说,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绝不拖你后腿的。今后若得空,只盼你能常来看望我,可好?”
我眼中酸涩,竟有些哑然。点点头,却失控的紧紧抱住了她过于瘦削的肩膀。本以为她会怪我,说不定还会报复我,但她没有。如此善良讲道理的女孩,我曾经还认为她肤浅,一时间,我竟有些惭愧。凭心而论,我对从嘉却有些小心眼了,不是吗?同样是对待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黄薇薇可以以命相待,也可以抛却前尘往事真心接纳,只为一句“我知你”。
可我呢?同样一句“我知你”,却依然能找出万般借口抱头仓惶而逃!相比之下,我愧意更甚,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来,我给你打扮一下,让今天你这个新娘子更加的绝艳天下!”定了定神,我拉起她坐到梳妆台前,用湿布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小心的给她化起妆来。发髻梳不好,我的化妆技术却应该不差。以前在学校时,和要好的同学经常一起研究明星的妆容,不知不觉中,也来了兴趣,几个人还趁兴特意买来化妆品试验过。不曾想,今日却正好派上用场了。
看着黄薇薇一副比先前更为精致,又极具时尚特色的新娘妆容,我不觉夸赞道:“我们的薇薇可真美啊,美的我都有些恨自己不是个男子,好娶了你回家呢。呵,那钱弘俶还真是好命呢!”
看我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黄薇薇掩嘴笑道:“那这样好了,看你也不是个平常女子,不如我来世投作男子,我们也好一叙情缘啊!”
“啊?”我愣了下,赶忙避过话题催促道:“这大红花轿在外面等着呢,哪有时间容你我在此开玩笑啊?只怕新郎官要等不及来砸门了哦!”
黄薇薇幽幽的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抿起唇笑着道:“也好,别让大家等的急了。”她拉了一下我的衣袖,扭捏着递给我一块大红喜帕道:“你给我盖上吧?”
这喜帕……不就是她之前帮我擦衣袖的那块锦帕吗?看着她眼里淡淡的哀伤,我的心里溢出丝丝不忍,却假装不知的笑着痛快答应道:“好!”替她将大红盖头放到头顶盖好,又施法抹去了她脖子上的粉红勒痕,才扶着她往门口走去。边走边低声叮咛道:“小心点,慢点!”
她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拉着我衣袖的手紧了又紧,却在我停下准备开门时,又放下了。
打开门时,我已在刹那间换回了原本的男性装束。
门外的人见我们开门,便都涌了上来。公公背起黄薇薇顺着地上的红地毯往花轿处走去,翠儿和一众丫鬟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尽心的呵护着。
看着那公公魁梧的身材,我不禁了然。难怪啊,这黄薇薇的房间和我房间的距离虽相差甚远,但与黄府的大门也是相隔远矣啊!这一路背了过去,可不是一般身材的人能办得到的啊,看来那个钱弘俶还真是安排的妥当啊。
正感慨间,黄慕正走到我面前恭敬的说道:“虞公子,家父有事相请,不知可否方便?”
黄老爷此时不是应该在陪钱弘俶的吗,请我去做什么?又有着什么样的大事,非要在这个时候请我过去?难道他知道我与钱弘俶认识,所以请我过去一叙?也好,我去看看也应该。
随着黄慕正来到黄府大门口,正见到黄府一家跪在地上送钱弘俶入轿,而背黄薇薇的那公公和翠儿等一众丫鬟都守在了另一个十六抬的大红轿子旁。轿子顶端扎了朵大大的大红绸花,红绸花朵边如花萼般垂下了四根长长的大红绸带,各顺着轿子的边角垂至底部。绸带下方各坠着一枚硕大的玉珠,奉着顶端红绸花蕊中的那颗更大的夜明珠,显得极其喜贵,想是那里面正坐着黄薇薇吧。
黄慕正也紧步上前跪倒在地,道了声“恭送王上”。钱弘俶目光所及之处正好看到了我,便不假思索的又跨下了轿子,笑着向我走来。
我恭身贺喜道:“恭喜王上大婚之喜!祝王上与娘娘心心相印,永浴爱河!”
钱弘俶托起我的胳膊道:“青影,本王正要好好谢谢你呢,你可愿到本王宫中喝杯喜酒?”
我点头微笑着应道:“自是愿意,王上若不请在下,在下也自会前去叨扰的!吉时不可耽误,王上还是出发吧。”
钱弘俶也点了点头,满意的笑道:“那本王就在宫中相候了!”接着,他又转向跪在地上的黄家人,扶起黄老爷道:“岳父大人,本王都说不用多礼了,你这又是何必呢?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黄老爷颤抖着双腿,低着头颤声应道:“谢王上恩典,谢王上恩典!”随后,黄家数十人又一并叩首谢恩。
我杵在一旁摇了摇头,有些不能接受,但又无可奈何。
鞭炮声中,送走了新郎和新娘,我却仍不能从花轿起时,那由里掀起一角而隐隐露出的泪中含怨的双眸中醒过神来。直到黄老爷激动的走到我面前,双膝一软就欲下跪时我才清醒。
我赶紧一把托住他双臂,不解的道:“伯父,你这是做什么?”
黄老爷一脸的感激道:“虞公子,老夫本想昨夜就去探望公子的,可是小儿说你劳累过度需要休息,便一直拖到了现在。公子大恩,老夫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请受老夫一家诚心拜谢!”说着,又要跪将下来,这一次还是带动全家人都要跪拜。
这一大群人,再要跪下来,这气势我可受不了。刚才看他们跪拜钱弘俶的样子,我就已经算是不能忍受了,又莫论这次是冲着我来的了。手中暗暗运了真气,抬手托起众人不让他们屈膝,口中也连忙道:“伯父,你千万不要这样,我受不起的。再说了,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您老总不愿让我心里难受吧?”
黄老爷见我坚持,便作罢道:“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公子的大恩大德,老夫一家无以为报啊。以后公子若有何需要,尽管开口,我黄家一家老小无不听从吩咐,尽力而为。”
为了让黄老爷及他一家老小心安,我只得连忙点头应下了。唉,这下可好,我总想着不要别人欠我人情才能各自活得安稳自在,可眼下竟演变成这黄家一大家子欠我人情了,我要如何放下,又如何要他们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