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一口气飞出数千里,
那股阴冷的气息始终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像一条怎么也甩不掉的影子。
他忽然放慢灵舟,悬停在半空,
也不回头,只是声音淡淡地抛出一句:
“阁下跟了一路,还请现身一见吧。”
四周,
只有风声和雪粒打在灵舟护罩上的细响。
他又等了三息,依然没有回应。
“莫非要在下逼你出来?”
话音未落,
陆尘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那堪比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方圆数百里之内每一寸风雪、每一粒尘埃都被他的神识扫了个通透。
那暗处的气息终于不再藏了。
只见,
一道身影从侧后方的风雪中被迫显现,
身姿曼妙,肤色白得如同羊脂玉。
她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冰岩上,
微微欠身,声音柔而不媚:
“妾身瑶姬,拜见道友。
今日在洛北镇得见道友风采,忍不住跟了一路,还请道友恕罪。”
陆尘看着她,
没有回礼,也没有收起灵舟,只是靠在舟沿上,语气平淡:
“不用客套。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瑶姬美目微动,
显然没想到这个尘公子不仅能发现她的踪迹,逼她现身。
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面对她。
要知道,
她虽只是金丹大圆满修为,但由于修炼的是鬼道功法,实力可是堪比元婴中期修士,寻常元婴修士在她面前都要露三分怯。
可此人站在她面前,
连灵舟都没下,那股从容她还是第一次见。
瑶姬抿了抿唇,
这才放下所有伪装,语气又真诚了几分:
“尘道友,我家少主想与你结交一番,不知道友可否赏脸一叙?”
陆尘微微挑眉,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家少主是谁?”
瑶姬微微躬身道:“北域赫连世家,赫连旭。”
听到这个名字,
陆尘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抱歉,真不熟。”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话。
他确实不知道赫连旭是谁,
但陆尘知道赫连世家,北域五大世家之首,与长鱼世家是世代死对头。
对方的少主突然派人来结交自己,
看来,
一定是因为自己击败狄北羽时太过高调,这才被盯上了!
陆尘脸上不动声色,
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瑶姬身上,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
“回去告诉你家少主,我这人独来独往惯了,不太喜欢与人结交。”
说完,
他又故意露出一副轻佻模样,上下打量了瑶姬一眼,
“倒是瑶姬仙子花容玉貌,在下倒是很想私交一番。”
闻言,瑶姬俏脸微白,
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却还是忍住了,继续柔声相劝:
“尘道友,我家少主是真心想结交你。
赫连世家在望北城经营数百年,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人脉,都能给道友提供不小的助力。
你初来北域,若是能有个依托,行事也方便许多。”
陆尘靠在灵舟边,
折扇在手,也不急着答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哦?既然你家少主如此诚心,为何不亲自来见我?
反而让你来跟踪我?啧,你们是不是不怀好意?”
闻言,
瑶姬被他这天马行空的话噎了一下,
张了张嘴,低声解释道:“少主……少主他事务繁忙,所以才让妾身前来……”
“事务繁忙?”
陆尘慢悠悠地打断她,
“既然你家少主如此之忙,哪里还有时间与在下结交?
瑶姬仙子,你说是与不是?”
瑶姬一时语塞,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袖口,
那双绝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窘迫。
她在赫连家做事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偏偏在这个人面前,怎么都说不过他。
陆尘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反而觉得有趣,
“看来,这女人还挺单纯的啊!”
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忽然正经:
“行了,我也不是非要为难你。你想让我见你家少主,也不是不行!”
他故意顿了顿,
果然看见瑶姬眼睛亮了一瞬。
“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尘折扇一合,不紧不慢地开口。
瑶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胸前那抹傲人的曲线在紧束的衣袍下微微起伏,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道友请问。”
陆尘目光灼灼,上下扫了瑶姬一眼,
“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冒昧问一句,你所修之道,莫非是鬼道?”
闻言,瑶姬一愣,
显然没想到陆尘会问这个。
她目光微微闪烁,
像是想否认,又不想撒谎:“……是。”
“嗯,原来如此。”
陆尘点了点头,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在下听闻鬼道虽实力强横,神通莫测,但对肉身伤害极大。
我观你肉身生机消散极快,如今的情况怕是不太妙吧?”
瑶姬脸色微变,指尖蜷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她当然清楚,
自己修炼鬼道,肉身早晚会撑不住,最终化作纯粹的魂体。
可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具还有温度的完美肉体,舍不得生而为人的日子。
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她更加不愿背上不孝之名,
沉默了半晌,瑶姬这才小声憋出一句:
“瑶姬应该约莫……还有三五年。”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三五年?”
陆尘啧了一声,
他看得出那不过是她自己的错觉。
按她体内阴气侵蚀肉身的速度,最多撑不过一年。
语气里这才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那你家少主还真是够残忍的,明知道你撑不了多久,还让你四处奔波,为他做事?”
瑶姬慌忙摇头:
“才不是!少主他对我很好的……”
可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来越小,
像是连她自己都不太自信。
赫连旭对她好不好,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只是她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想了,
这些年咬牙扛下来的付出就全都塌了。
她只需要单纯报恩即可!
陆尘看着她那副明明害怕却还倔强替人说话的模样,心里那根弦轻轻弹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逼她,
而是退后半步,语气放软了几分:
“其实,在下倒是有个办法助你快速凝聚魂体!”
听到这话,
瑶姬猛地抬头,眼中亮起一道火光:
“公子此话当真?”
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虽然她做梦都想保住这具肉身,她不想变成纯粹的魂体。
但她也清楚,
鬼修走到最后,十有八九都逃不过那一步。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顺势悄然开启了九幽轮回眼。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瑶姬周身,
只见,
她体内的阴冥之气早已侵入骨髓深处,
眉间那道青灰色魂体印记凝实如刻痕,肉身生机如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血肉深处,
细密的裂纹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蔓延,像一件精美瓷器在无声碎裂。
瑶姬的肉身,已经开始溃散。
陆尘收回目光,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瑶姬仙子,你这鬼道修炼的方向,走得太偏了!
一味追求实力,忽略神魂与肉身的平衡。
如今,你肉身内的生机已经所剩无几,筋骨脉络正在一寸寸崩解。
若是再拖下去……
别说凝聚魂体了,怕是连完整的三魂七魄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