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比武台外的阵纹一瞬亮到极致,然而瞬息之间,第一层阵法炸碎。
第二层阵法紧跟着亮起,再碎。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被某魔暗中加固过的九重防护阵纹被余波冲得寸寸崩裂,场外弟子惊叫着后退,却仍旧没有意识到这已经远远超出他们能理解的修为层次。
他们只看见玄光与金火交织成一片璀璨至极的灵潮,两道身影在比武台上不断交错。
载物早已被云擎召出,长枪旋转,扫落漫天火雨,直取云煌肩头。
云煌侧身避开,反手一戟横扫,煌阳神火擦过云擎袖口,将半截衣袖灼成飞灰。
两人在半空对视一眼,接着再度撞在一起!
咳,说来惭愧,最开始,云擎还能记得此地是“剧本”。
可打着打着嘛,这哪里是什么云擎与他少年版煌弟的温情重逢,兄弟两人就这么在搭好的戏台上,结结实实干了起来。
云擎一枪格开长戟,虎口震得发麻。
从前和族中同辈交手,他总要收力,怕一枪下去把人戳死。和老一辈交手,又是境界碾压,打得憋屈。和云煌交手……嗯,那是单方面被按在地上摩擦,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唯有此刻,云擎一枪格开长戟,重瞳愈发明亮,唇角不自觉疯狂上扬。
然后,招式也越发疯狂。
云擎抬眸,映着那轮大日,五指松开,长枪收入空间。
下一瞬,领域降临!
云擎立于台中,双手结印。唇齿轻启,低沉浩大的道音响彻天地,字字引动天地法则:
“混沌立道,两仪化生,四象聚灵,六合锁空,九宫镇界——万道、归元!”
每一字落下,他脚下便有一重道纹亮起。
四象之影自东南西北浮现。青龙盘云,白虎踏煞,朱雀焚天,玄武镇海。
随后六合开阖,天地上下、四方空间尽数被纳入掌中,九宫阵纹旋转而起,无色的混沌领域骤然铺开,笼罩整座比武高台,自成一片天地。
天地中草木灵气、天地生机尽数被领域吞噬吸纳,盎然生机褪为寂灭死气。
生机越盛,死气越重。一阴一阳、一生一灭的极致力量在领域中交织轮转,生出颠覆乾坤的恐怖势能。
到最后,所有光影尽数坍缩,化作云擎掌心一枚缓缓旋转的灰白道印。
那一枚小小道印在云擎掌心旋转,场外众人心神恍惚。
有那么一瞬,他们仿佛看见春秋枯荣,日月腐朽,山河老去,万灵归尘,携着一片小天地走向终焉,之后复又焕发生机,草木抽芽,枯骨之上开出新花。
道印明灭,映出云擎俊秀的眉眼,重瞳静静凝视世界,无端生出极致的危险感。这一刻的云擎,不是人,而是一位执掌生灭轮回的神祇。
云煌第一次收起了面上的轻慢。
他望着云擎掌心的道印,金瞳中映出灰白两色光轮。
“你,不错。”
云煌缓缓开口,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称赞。这三个字从云煌口中说出,分量重如千钧。
云擎戏谑一笑,不知是对面前的少年云煌说,还是对端坐九天的那位“刷绿漆的老黄瓜”一吐平日的怨愤。
“煌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云煌冷哼,不理擎某人此刻的“小人得志”。
他手中印势一变,周身金红大日光华冲天而起,亿万道曜日神纹铺满虚空,滚烫霸道的帝阳气息灼灼燃烧,驱散漫天死寂。
云煌脑后,大日凝成九重道环,道环流转,火海铺天,天穹之上,仿佛悬起一轮太古大日,烈烈金光焚照万里,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金红色。
“吾今日喜悦,便让你尽兴些。”
金瞳瞥下,神炎跳动。
“赫赫煌煌,宸诰八荒!”
“来!”云擎大笑一声。
话音落,道印脱手而出,迎向那轮坠落的大日。演武台上空先是出现一点极小的黑洞,随后黑洞急剧扩张,赤、金、灰、白四色仙光疯狂撕扯。
下一息,恐怖余波炸开。
整座山峰,被夷为平地。
待光芒散去,台上只余两道身影。
云擎后退了七步。
最后一步落下时,他胸口起伏,唇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白底青纹的道袍破损大半,袖口被帝火灼去,肩头也有一道金色灼痕,血肉被煌阳神火灼烧,又在混沌生机之下缓慢愈合。
对面,云煌同样不好受。
他虎口裂开,一缕金色血珠顺着指尖滚落。胸前衣襟被混沌道印擦过,死气侵蚀出一大片灰白痕迹,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
平局。
云擎抬手抹去唇边血迹,低笑一声。
可惜,再年幼的云煌还是云煌,暴打一顿的梦想没能实现。
然而云擎眼底却并无惋惜,满是酣然一战之后的快意。
痛快,太痛快了。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演武场外忽然传来一道阴沉怒喝。
“住手!”
一道青袍身影踏空而来,落在演武台边。
正是天璇宗宗主,林不群。
他显然已经来了片刻,只是两人碰撞的余波太过惊人,连他也被强行压在观战席,直到余波散尽,才终于能端着“宗主”的身份入场。
林不群脸色难看极了,他先看了云煌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与满意。
随后,他转头看向云擎,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擎!你好大的胆子!”
云擎正在回味方才那一击,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林不群见他如此,脸色更沉。
“煌儿乃本宗爱子,初入宗门,你身为内门首席,不知谦让,不懂礼数,反倒逞凶斗狠,以强凌弱!”
“这些年,本座是如此教你的吗?”
场外弟子一片安静。
云擎:“……”
他抬头看看被夷为平地的山峰,以强凌弱?
云擎终于慢慢抬眼,看了林不群一眼。
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头突然开口说话的猪。
林不群却丝毫没有眼色,继续沉声训斥。
“修道先修德。你既为内门大师兄,便该有长兄之风,同门之谊。”
“可你今日对恩父的爱子下此重手,毫无悌让之心,岂配再居首席之位?”
云擎默默看向云煌。
后者一脸被“爱子”两个字恶心到了的摸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