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走啊!带上你的人快走啊!\"
独眼村长看到那三颗绿色的信号弹升空,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泥水里,疯狂地捶打着地面。他的拳头砸在青石板上,指关节磕出了血,但他完全感觉不到。\"造孽啊!俺们全村给你们陪葬,矿山上的爷们也活不成啦!\"
一院子跪在地上的妇孺更是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哀嚎、年轻妇女压抑着的抽噎声,搅和在一起,像是整个村庄在发出临终前的悲鸣。
\"闭嘴!!\"
苏晚猛地转过身,那双平时冷静得甚至有些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想活命的,全听我的调度!\"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绝对威压。那些慌乱绝望的妇孺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大部分的哭声,呆呆地看着这个半个身子是血、左手上还绑着木枪托的年轻女兵。
\"连长!\"苏晚看向谢长峥,语速快得像机枪连发,\"让你的人把院子里所有的红白黄灯笼,立刻取下来!一个都不能弄灭!\"
\"取下来?然后呢?\"谢长峥拔出枪,他虽然不明白苏晚要干什么,但执行命令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一排长!按她说的做!手脚轻点别把纸皮弄破了!\"
\"然后,我们需要镜子!所有能反光的镜子!还有水!\"
苏晚一把将村长从地上拽了起来,\"大爷,村子里哪里有大块的铜镜?就是以前大户人家用的那种一人高的大立镜!越光溜越好!\"
村长虽然被吓蒙了,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勉强转动着脑子:\"有……有!村东头李财主家,他那正房里有一面上好的西洋穿衣镜,还有几面大铜镜,都在!\"
\"马营长!你带你最快的三个人,跟着村长去搬镜子!要快!三分钟内必须搬到村口的那个大磨坊旁边!\"
\"老子这就去!\"马奎虽然一头雾水,但听得出苏晚语气里的急迫,提着大刀一把扛起老村长就往外冲。
苏晚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还没有完全被雨水泡软的碳条。
\"谢长峥。你来看。\"
她在青石板上,以惊人的速度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带有几个箭头的几何坐标系。
\"日军的炮兵观察哨,距离我们至少在五公里以外的一处高地上。\"苏晚的手指在石板上划过,\"刚才的绿信号弹高度和距离可以反推出来。他们在夜晚,是用高倍望远镜,捕捉我们村子里这些灯笼的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类似于九宫格的光学阵列定点坐标。\"
\"你现在把灯笼拿下来了。灯就会乱动。\"谢长峥皱眉,\"观察哨不是傻子。灯光一乱,就意味着目标要跑,他们会立刻开炮盲炸。\"
\"如果灯光不乱呢?\"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这是属于一个顶级狙击手,一个精通弹道学、光学和视觉欺骗的猎人,在面对大口径重炮时,所展现出的一种让人战栗的自信。
\"把灯摘下来后。按照我画的这个间距。五米一个,三米一低。\"苏晚指着自己在石板上标注的那个全新阵列。
\"这是原坐标?\"
\"不。是原坐标的一个完美倒影。\"苏晚站起身,\"我们把所有的灯,拿到村口那口被雨水重新灌满的大鱼塘边。然后,利用水面的折射,加上马上要搬过来的那几面大镜子!\"
谢长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懂了。
苏晚不是要逃跑,她是要乾坤大挪移!
\"水面折射出来的光源,加上镜子的二次折射,会将原本在这个村子的光学坐标,在远方的观察哨眼里,成像是呈放大型、并且平移的视觉幻象!\"苏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物理学里,光源通过多重反射如果在空气湿度极高、有水雾(刚下过雨)的夜晚传导……\"
\"这几盏灯在五公里外的日军望远镜里,会被错位投影到……\"谢长峥的心跳开始加速。
\"向东北方向,平移三公里的那座无名高野坡上。\"
苏晚一脚踩灭了地上碳条画出的草图。
\"而那座野高坡向后翻一点的区域。\"苏晚看向谢长峥,\"老村长刚才说,他们这个村所有的男丁,被扣押在十里外的矿山上。\"
\"从黄杨树村向东北方向平移三公里。那条轴线,正好穿过日军为了看守那些男丁而设立在外围的那座、专门监视黄杨树村的前哨监控站!\"
谢长峥的血,沸腾了。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用几盏破灯笼、几面旧铜镜,去欺骗日军当时最先进的光学观察仪器,把重装榴弹炮的毁灭坐标,直接反转扣在日军自己头上的豪赌!
这是属于狙击手的,降维打击!
\"搬镜子!!跑起来!所有人都跑起来!!\"
谢长峥爆发出了一声震碎雨夜的怒吼,\"把灯拿到水塘去!动作要快!晚半分钟,所有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二十分钟的倒计时。
如附骨之蛆般,刻在每一个正在发足狂奔的国军残兵和妇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