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宝珠僧泛舟奈良市\/京都伎吟唱鼓瑶琴
刘基说:“你怎么了?”苗烧水说:“没事”刘基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说:“对我你不用隐瞒,你想说的,你不想说的,我都知道”苗烧水点点头说:“这个我原该料到”刘基说:“是否愿意到寒舍一叙?”苗烧水说:“既然足下盛情相邀,我就却之不恭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进入一处不大的院落苗烧水被请到客厅安坐,刘基让小童给奉茶,苗烧水欠身致谢,刘基握着茶杯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苗烧水说:“为什么这样说?”
刘基说:“你跟你那个时代的人不大一样”苗烧水拱手说:“其实我是跟人类都不大一样”刘基说:“对对对,这也是日后没有女人愿意跟你一起生活的原因”苗烧水笑着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刘基说:“不过我看你这个人似乎不是那么温顺的人”苗烧水说:“何以见得?”刘基说:“你这个人鼻头很尖,这说明你这个人有反骨,要是别人逆着你的意思来,你会表现的非常偏激”苗烧水说:“我想要的东西可以没有,我不想要的东西绝对不会收”刘基说:“足下此番出游不知道有什么收获没有?”苗烧水说:“收获总是有的,不过一时说不清楚”刘基说:“这也是居实在话”
苗烧水抿了一口茶水说:“你觉得我这一生会有出息吗?”刘基摇摇头说:“三十五岁之前不会”苗烧水说:“三十五岁之后呢?”刘基说:“三十五岁之后你也就没有什么追求了”苗烧水听了神情怆然,叹口气说:“这样我又何必活到三十五岁呢?”刘基说:“这种话不要乱说,当心一语成谶,要是你突然被阎君招了去,看你怎么办?”苗烧水说:“我的诸多心愿能到真的没有可能实现吗?”刘基笑着说:“也不是都不能实现,实现一部分还是可以的比方说你很小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一首歌叫《让我们荡起双桨》,荧幕上一群儿童穿着雪白的衬衫,脖子上围着鲜红的红领巾,唱着歌泛舟北海”
苗烧水说:“我能在有生之年去北京泛舟北海?”刘基摇摇头说:“你可以在两个地方泛舟,一个是西安兴庆宫的湖里,一个是开封汴河”苗烧水听了笑着说:“同舟的人中有美女吗?”刘基听了哈哈大笑,说:“当然没有,在西安你是跟一个大汉去泛舟,在开封你是跟一对夫妇和另一位男士去泛舟”苗烧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我以为自己可以穿丝绸,没想到我只能披一点草帘子而已”刘基说:“许多事有心去求,反而求之不得,许多事情无心去做,反而终得正果洪武初年,皇上出去私访,当时正值晌午,他就在一块石头旁边睡着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农民路过,看见一个人在赤日底下枕着石头睡觉,便去把他叫醒,还把自己携带的水给他喝皇上十分感激,回朝之后命官吏查到这个人的下落,授以官职,以表谢意这件事被书生听说之后,大为不悦,此人写了一首诗讽刺讽刺皇帝,意思是官职乃公器,皇帝用授以官职的方法报答私人的恩惠,着实不妥皇上听说这件事颇不以为然,他觉得书生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于是写了一副对联算是回应,内容是这样的:他才不及你,你命不如他”苗烧水说:“书生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样的心情或许有之,不过他说的道理未必不对”
刘基说:“明主在位的时候,大家才有道理可讲,霸主在位,便无道理可讲洪武皇帝是霸主,不是明主”苗烧水说:“这是实在话,洪武朝确实无道理可讲”刘基说:“你也不必怨恨洪武皇帝,其实纵观中华五千年,明主在位的时间是很少的”苗烧水说:“你这么一说我倒要请教了,你觉得中国历史上那么多皇帝,谁才是明君呢?”刘基说:“三皇五帝的故事大多不可考,我就不说了,禹、汤、文、武四君皆是明主,汉高皇帝、文、景二帝也是明主,光武帝也是明主,隋文帝、唐太宗是明主,之后便没有明君了”苗烧水说:“你的这个说法是大家公认的吗?”
刘基摇摇头说:“不是,有许多人持不同见解,有人说‘放眼古今,明主只有宋仁宗、明孝宗而已’”苗烧水说:“你对这个想法怎么看?”刘基说:“对于文官来说最幸福得朝代便是宋朝,文官们大多不在乎疆土的大小,只要自己能够愉快的贪赃枉法,能够胡说八道,能够迫使皇帝听从自己的见解,这就是他们心中最好的朝代了至于皇帝,凡是那些老实巴交、性格温顺、愿意听从官员教导的的主子,都是他们心中的圣君”苗烧水说:“这样的人很难得吗?”刘基说:“凡是无奈之辈,难免国破家亡凡是有为之主,都有自己的主见像宋仁宗、明孝宗这样走运的人是不多的”苗烧水说:“走运?”
刘基说:“宋太宗在位的时候,锐意北伐,一直想一举荡平北朝,让大宋真正成为一个大一统的朝代无奈他屡次兴兵,屡次大败,不但如此,反而向敌人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虚弱的一面于是辽国萧太后亲自领兵南下,意图一句扫平宋朝好在宋朝开国时一些能征惯战之将尚存,加上朝中有非常能干的宰相,在此次对辽作战中大胜敌军尽管如此,宋仁宗仍然愿意纳贡求和,可见他是一个庸主弘治朝是明朝一段幸福的时光,可惜它太过于短暂弘治皇帝小的时候吃了不少苦,登基之后励精图治,但是他钟情的张皇后是个非常糟糕的女人他的儿子也很不成器,我说他走运,是说多亏万贵妃帮忙,把他之前的皇子都除掉了”
听了这话苗烧水哈哈大笑,说:“先生这话说的太勉强了,说弘治皇帝幸运,其实是很不妥当的他虽然贵为皇子,却只能被养在冷宫里,长年不见天日等到他被父亲认下的时候,他就失去了生身之母之后在万贵妃的许可下,皇帝陆续有了其他的皇子,其中有些人得到万贵妃的授意,试图与储君争取日后成为国君的机会如果不是苍天示警,弘治朝就不会出现了他即位之后,把成化年间受到排挤的许多有识之士提拔起来,这些人成了弘治朝的有力辅佐者弘治皇帝本人非常勤勉、努力工作,最后明朝才出现了中兴的局面”刘基说:“虽然弘治皇帝的经历看起来很苦,不过他的所有经历都似乎是在为他成为有为之主做准备,如此看来他依然是幸运的”
苗烧水说:“照这个标准,每个明主都是幸运的”刘基说:“听足下之言,我也觉得很受启发,看来弘治皇帝似乎也是一位明主,只可惜他在位的时间太短了,不到四十岁就驾崩了,实在是太可惜了”苗烧水说:“先不说这个了,我有个事想问你”刘基说:“什么事?”苗烧水说:“你这个人能掐会算,能不能请你详解一下中国的国运”
刘基说:“这个我一般只为国君做,不过你可以例外”苗烧水拱手说:“感激不敬”刘基说:“先秦时期的中国,像是一个人的青春期,那是最为绚烂的年纪,青春期得人以为生理生的剧烈变化,导致心理上的焦躁不安,所以才有东周时期的战乱秦汉时期,中国变得像个成年人一样了,各方面都表现的越来越成熟这个时候真正大一统的中国开始形成,如果说世界是一个班,中国就是班上的一个优等生,他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可圈可点,许多科目的成绩都是第一名魏晋时期,是中国出现了中年危机,那个时期士民们都表现的非常颓废,许多士大夫对未来没有什么追求,每天不过是清谈、宴饮、嗑药,那个时候的贵族都走不动道,需要两个仆人扶着隋唐时期,中国人度过了中年危机,进入了最为辉煌的时期这个时候的中国取得了许多令人羡慕的成就,许多外国人慕名来到中国学习安史之乱以后,中国开始走向衰落其实这就好比一个即将进入垂暮之年的人,身体各方面的机能开始下降这个时期的人会表现的越来越保守,宋朝的时候,此后少数民族第一次统一全国明朝的时候,就像是一个进入垂暮之年的老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个时候的人,特别喜欢追忆过去,从明朝开始,官府特别热衷于编纂类书,试图把古往今来所有的书籍都集结在一起,然后按照不同的分类和序号编纂成册当中国进入垂暮之年的时候,西洋的文明已经在孕育之中了,当明朝被灭,中国进入僵死的状态时,西洋文明破土而出,虽然经历了一些风雨,可它还是茁壮成长,终于有一天成了气候晚清时候,西洋打击中国,就像是一群年轻人打击一位半死不活的老人,我们必输无疑”苗烧水说:“你说历史的走向是人为造成,还是自然形成的呢?”
刘基说:“短期来说是人为造成,长期来讲是自然形成”苗烧水说:“现如今有一些人喜欢用毁谤圣贤的办法来搏取自己在学术界的名声,你怎么看?”刘基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满一些人对李世民揭发和指责,我不同意王夫之等人的见解,我觉得李世民当皇帝是天意,天意不可违李渊、李建成、李元吉对自己的结局不满意,只能怪他们自己不识天时”苗烧水听了失声大笑,说:“公之言甚是”刘基说:“其一,李世民在四岁的时候就有人看出此人是天日之表、龙凤之姿,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这个人日后是要当皇帝的其二,李靖原本也是有雄心的,后来在他的朋友的宅子里见了李世民,他知道这个人才是真命天子,他便放弃了主宰沉浮的想法其三,李密奉命去迎接凯旋归来的秦王,看到秦王的威武的英姿,他心里感慨,皇帝之位就该有这样的人来坐其四,在武德功臣中,李世民位居第一,唐朝的江山大部分都是他打下来的,他怎么肯把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与他人其五,李世民得到上至一大批文臣武将的拥戴,他在百姓中间也有良好的声誉,他当皇帝大家都没有异议李建成何德何能霸着储君的位置不撒手,李渊无视天意,才酿成大祸如果李建成能够洞悉天意,识时务,果断让贤,李渊能够慧眼识珠,不埋没人才,唐初定会出现一段人家佳话,而不是玄武门宫变了”苗烧水听了,拱手说:“先生之言,让我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刘基说:“听说你仰慕东瀛倭奴国,想必也是因为它保存唐风的缘故”苗烧水笑着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刘基说:“日寇与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劝君不要走极端”苗烧水说:“放心我自有分寸”刘基说:“你怎么看我过于倭奴国之间的关系”苗烧水说:“我**民如果能奋进自强,倭寇诚不足虑”刘基说:“如今的中国好比老树冒芽,虽然有些鲜的颜色,可根基必定不是十分牢固,相比于西洋强国,我们还是差得远”这个时候天色大变,苗烧水吃了一惊,一阵风吹来,刘基和他的屋子都不见了,苗烧水一个人站在一条河边,周围是一片稻田,他沿着河流往上走,听见田里有人在唱歌,仔细一听,果然唱的是日语歌苗烧水不禁笑了,心想那里就真的到了东瀛他继续往前走,看见前面有一个酒肆,米黄色的酒幌非常显眼,幌子上写的也是日本字,他不由得笑了,果真到了东瀛如果不进去喝两杯似乎对不起这趟旅行,于是大步流星走进去,老白娘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她略施薄粉,虽然略显得有些沧桑,仍然留存着少许风韵
她梳着传统的发髻,身上隔着一件粉红色的和服,脚上踩着一双木屐,见到苗烧水微微的鞠躬,说:“欢迎光临”苗烧水拱手还礼,说:“这里有什么好酒?”她笑着说:“我们这里的酒都是极好的,不知道你喜欢那一种”苗烧水说:“你喜欢哪一种?”她说:“这些酒都是我自己酿的,我都喜欢”苗烧水说:“那么有什么就适合我这样的人在现在这样的场合饮用呢?”她说:“如果你信得过,你先选择个座位坐着,我一会儿把酒送来”苗烧水说:“好”
他来到一个最为偏僻的位置坐下来,等了好一会儿,老板娘满脸笑容带着酒具酒水来了,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苗烧水说:“有什么下酒菜没有”她说:“我这里有上好的花生”苗烧水说:“那就来一盘花生”老板娘去了,苗烧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感到十分满足日本国果然是礼仪之邦,这酒店无论从外部的造型,还是内部的陈设,都显得十分优雅,店里客人很多,但鸦雀无声不像是在中国,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吵得不像样子再看店里的桌椅,以及其他所使用的器具,无不精美异常人都差不多走光了,苗烧水还在那里慢慢的喝着老板娘过来说:“客官不是我们日本人”
苗烧水说:“不是”她说:“你是哪国人?”苗烧水说:“你看我像哪国人?”她摇摇头说:“看不出来”苗烧水说:“我说出自己的国籍,希望你不要生气”她说:“莫非你是中国人?”苗烧水点点头,她压低声音说:“客官喝完酒赶紧走”苗烧水说:“为什么不能以礼相待呢?我来到这里就是希望与你们发展友好关系呀”她说:“我对你当然不讨厌,只是我丈夫最不喜欢中国人”苗烧水听了觉得非常失落,不等喝完酒,把钱放在桌子上,说:“把桌子上的东西打包,我这就走”她鞠躬说:“对不起”苗烧水说:“不碍的”东西打包完毕,苗烧水拎着东西迈出店门,突然被她叫住了,说:“客官打算往哪里去?”
苗烧水说:“我打算去奈良”她说:“去奈良做什么?”苗烧水说:“我听说那里保存着许多唐朝的建筑,我想去看看”她说:“到哪儿千万别说自己是中国人”苗烧水说:“那我该怎么说的呢?”她说:“你就说自己是加坡人”苗烧水说:“知道了”走了很远,回过头酒肆早已经不见了,想想那位老板娘真是让人怀念啊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终于到了奈良,奈良建筑古朴大气的风格让他着迷不已,不光是建筑,就连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也似乎散发着中古的气息街上的行人不多,无论是年老的男子,还是年轻的仕女,都有一种国画的美感入夜时分,苗烧水泛舟于河面之上,他坐在船舱里小酌,对面坐着一位年轻的女郎,怀抱三弦,音乐从指间流出,苗烧水感觉世界上只剩自己对面这位女郎两个人了,两个人相顾无语,你弹你的琴,我我看我的美人中天悬挂着一轮满月,月光照耀着那艘船,像是一颗颗珍珠洒落在船上,像诗歌、像图画一直到了后半夜,苗烧水醉的的不省人事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非常柔软的**上,女郎双手捧着一碗滚水递给他,苗烧水看着她,心像是西历三月的富士山,樱花盛开、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却是那么虚幻苗烧水接过那只木婉,喝了滚水,欠身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不,不麻烦”苗烧水说:“谢谢你的琴声,你让我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她说:“我要感谢中天的月亮,他让我遇见了你,不过你为什么从遥远的加坡来到奈良呢?”苗烧水说:“我喜欢这里的建筑”她点点头说:“我也喜欢我们这里的建筑,你是华人吗?”苗烧水一听这话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说:“你很讨厌华人吗?”她说:“我没有见过华人,我爷爷当年曾随军入侵辽东,我爸爸在辽东长到三十岁才回到奈良”苗烧水说:“这么说你爸爸应对中国很有感情了”
她说:“这倒没有,爸爸的前三十年在中国度过,他说‘那里非常穷,许多地方连点都没有,当他听到自己其实是日本人的时候,周围的人都祝贺他,都羡慕他可以过上好的生活’”苗烧水说:“除了这些,关于中国他还说过什么呢?”她说:“再没有说什么,不过你为什么这么关系别人对中国的看法呢?”苗烧水说:“其实我是华人”她立刻就愣住了,过了片刻泪水不是涌出眼眶,说:“不会的,华人不可能像你这样优雅”苗烧水说:“日本是礼仪之邦,可也曾入侵中国,犯下滔天罪行”她说:“那都是你们污蔑我们的”苗烧水说:“我们有证据”
她说:“有什么证据?”苗烧水突然觉得没有必要说下去了,他叹一口气说:“我想我该走了,你留给我的印象很好,无论我们对历史的见解是多么不同,我还是很喜欢你”说完他起身披了衣服,带了行李就走了她没有阻拦,任由苗烧水离开约莫他走远了,她才失声痛哭,这个时候一位邻居老太太走过来说:“你怎么了?幸子”她止住哭声,擦干眼泪说:“我没事”老太太笑着说:“其实我什么都听见了”她当即就发火了,说:“你这样老是偷听别人说话真的好吗?”老太太说:“幸子,我想告诉你的事情与你的见解恰恰相反其实我**人在外国的所作所为的确很残暴,当初我就自愿报名去服务军队,我在那里见过许多来自朝鲜和中国的女孩子,她们平均每天都要接待七十人以上的士兵,许多女孩子活活被折磨死了”她一听愤怒了,她被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