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斜斜漏下来,在积灰的地面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
李明辉缓了好半天,狂跳的心脏才算平稳下来。
他凑到赵立身边,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开口感慨道。
“今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赵立真是个世外高人!”
“这大学四年,我愣是半点没看出来,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赵立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世外高人不敢当,只不过是运气好,遇到了师父,我一生的贵人。”
“他教了我真本事,把带我入了修行这扇门。没有他,我也就是个普通人,说不定现在还是那个扑街的写手。”
“哦?那你师父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啊!”李明辉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什么时候有机会,可得介绍我认识认识。能教出你这么厉害的徒弟,那家肯定是老神仙级别的。”
赵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声音沉了几分:
“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
李明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微微一愣,随即轻叹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赵立的肩膀。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节哀!”
沉默了几秒,李明辉把话题拉了回来,皱了皱眉说道。
“说正经的,虽然我不懂这些鬼鬼神神的事——但从人的角度来说,今天这个……””
他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指代那个穿古装的白衣女子。
“是个小妖。”赵立说道。“具体是什么种类还不好说,但道行不深,撑死了百年左右。”
“哦,对,小妖。”李明辉说道:“这小妖怎么形容呢?就感觉她不是奔着杀我们来的,有点像试探,装腔作势的吓人。”
这话听着荒谬,可李明辉就是有这种直觉。
“李县长,您也有这感觉?”
马源立刻接了话,他攥着警棍站在门边。
“我也觉得她不是来害人的,应该是别的企图,我从警十多年了,我相信自己这点判断还是准确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居然越说越合拍。
赵立没插话,目光落在庙门外的村口方向。
月色下,一道模糊的白影在老槐树底下晃了晃,飘飘忽忽的,像在往庙里张望。
既不过来,也不跑远,摆明了是想引他们出去。
“你们自己看。”赵立抬了抬下巴。
马源眼睛瞬间眯紧,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那道白影在村口徘徊,故意露一下藏一下。
“她这是故意引我们过去。”马源语气肯定,“想让我们跟着她走。”
李明辉也探着脖子往外瞅,那白影飘飘悠悠的,看着非但不吓人,反倒有几分急不可耐的意思。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她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或是看什么无法公之于众的东西?”
赵立转头看他,挑眉笑了:“怎么?班长现在不害怕了?开始分析案情了。”
李明辉脸一红,干咳一声。
“那不是没见过世面嘛!现在经历过一回,觉得这些妖邪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赵立摇摇头,没戳破。
这只是个连实体都没凝全的小妖,道行浅得很,自然看着没威胁。
真要是遇上旱魃、鬼王那种级别的阴邪,他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不过有这份胆色已经不错了,总比一直畏畏缩缩强。
说话的功夫,那白影又往前飘了十几米,朝庙的方向晃了晃,活像在催“快点跟上”。
赵立哑然失笑,“行吧,人家都专程来当向导了,不去看看也太不给面子。”
“走,进村瞧瞧,看这小妖到底想给我们看什么。”
三人起身出门。
马源拎着警棍走在最前面开路,赵立护着李明辉,踩着碎石铺就的小路,一步步往荒村深处走。
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卷着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越往村里走,空气里的腐朽味就越重。
荒废了三年多的村子,比想象中更破败。
土坯房的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烂得七零八落,露出黑黢黢的房梁。
村路被半人高的狗尾草占满,脚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惊起几只夜鸟,扑棱着翅膀窜入夜空,更衬得整座村子死寂得像座坟场。
路边的篱笆歪歪扭扭,院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破着黑洞,像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闯入的生人。
那道白影始终飘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走几步就停下来等等,见他们跟上了,再慢悠悠往前飘。
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跑丢,也不靠近。
“看来真是带路的。”马源压低声音,“这东西怕跟白家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八九不离十。”赵立淡淡应道,“不然不会把我们往村子深处引。”
走了大概五分钟,白影在一处破败的院子前停住了。
院墙大半都塌了,只剩下焦黑的残垣断壁,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根烧得炭黑的房梁横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戳在草里。
哪怕过了三年,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挥之不去。
白影在院门口晃了两圈,一头扎进了废墟里,瞬间消失不见。
马源瞳孔猛地一缩,上前两步盯着那片焦土,声音发沉。
“这是白老汉家!没错!就是当年起火的那栋房子!”
话音刚落。
周围的景色猛地一晃。
像是有人猛地掀开了蒙在眼前的黑纱。
半人高的杂草没了,焦黑的断墙没了,坍塌的屋顶重新立了起来。
土黄色的院墙整整齐齐,院子里还堆着刚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两串红通通的干辣椒,墙角摆着个豁口的水缸,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连空气里的腐朽味都消失了,换成了柴火和草木的清香气。
时间,仿佛硬生生倒退回了三年前的那个深夜。
李明辉愣住了,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土墙,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这是……?”他喃喃道。
“是小妖制造的幻境。”赵立说道。
几人站在院子门口,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吊儿郎当的说笑声。
五道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领头的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叼着烟,歪着肩膀,正是年轻了几岁的潘培和王祥。
身后跟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手里拎着塑料油桶,一脸的痞气,走路都带着横劲。
几人走到白老汉家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