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一定是张驰指使的,潘杰心中立马猜到了幕后之人。
张驰身居市委书记,是他多年来在市委班子里最忌惮的一个,性格刚直,原则性极强,从不吃任何请托,也从不给他面子。
更重要的是,江涛和张驰关系极好,两人在市委常委会上从来都是联手投票。
江涛突然带队往D县去,没通知何任人,这说明,他要去办的事不能有任何被外泄的风险。
什么事能让一个市纪委书记如此大动干戈?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王深。
王深在D县手脚不干净,他是知道的;靖林那边藏着点烂事,他也隐约有数。可他一直觉得,有自己压着,天塌不下来。
难道……是白家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露了?
不可能啊,都三年了,证据早就毁干净了。
“知道了。”
潘杰压下心里的慌乱,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异常,
“你再打听一下具体事由,有消息随时给我打电话。”
“别慌,天塌不下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拨王深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传来,潘杰的心又沉了一分。
再拨王深的秘书,依旧是无法接通。
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疯狂往上蔓延。
“老板……”
前排的秘书小张小心翼翼地转过身,脸色发白,语气带着颤音,
“刚...刚才我D县老家的堂哥给我发消息,说他在城郊办事,看见好多疑是便衣警察……把培少爷和王祥少爷抓走了,往福德宾馆的方向去了。”
“什么?!”
潘杰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了。
儿子被抓了?
纪委突然往D县赶,王深失联,儿子被抓……
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行,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赶在市纪委的人到之前,赶到福德宾馆。
他是一市之长,县里的人不敢不给面子。就算不放人,他也能见儿子一面,把口供串死。
只要人不落在纪委手里,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司机!”
潘杰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不去县政府了。改道,直奔城郊福德宾馆!开快点,最快速度!”
“是!”
司机应了一声,脚下猛踩油门。
黑色公务车瞬间提速,像一道黑影,朝着福德宾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潘杰坐在后座,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眼神阴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赶在纪委前面。
他不想动用最后的底牌,可真被逼到绝路,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福德宾馆一楼大厅,空调风微微作响,吹得案卷纸页轻轻晃动。
李明辉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稳稳指向十一点。他转头望向窗边负手而立的郑华,开口问道:
“书记,咱们还有必要回县政府等潘市长吗?”
郑华的目光落在窗外笔直的省道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半晌才缓缓摇头,转过身来:
“不去了,就在这儿等。”
“潘杰在市里和D县经营了这么多年,上上下下不知道安插了多少眼线。”
“王深失联、连他儿子都被抓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半点风声都漏不出去。”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几分,“换做是你,你还会按部就班去县政府开会吗?”
李明辉眉头微挑。
“书记的意思是,他会直接奔这儿来?”
“十有八九。”郑华走回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卷封面,
“他现在最急的是见人、控场、把事情压下去。去县政府绕远路,直奔福德宾馆才是最快的选择。”
李明辉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有道理。那咱们就在这儿以逸待劳,比回县政府被动应对稳妥得多。”
郑华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没错,一会儿少不得要一番唇枪舌剑了。”
“潘杰这个人最擅长拿级别、拿程序压人,扣帽子的本事一流,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明辉淡淡一笑,
“他就算是市长,也不能颠倒黑白。证据确凿的案子,他压不下去。”
他话音落下,下意识扫了一眼走廊方向——有赵立在后面坐镇,天塌下来都有兜底的,怕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大概一个小时后,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值守的干警快步进来汇报。
“郑书记,李副县长,市政府的公务车到了,潘市长亲自过来了。”
“来了。”
郑华整了整衬衫领口,神色一正,“走,出去迎迎。”
两人刚走到大厅门口,潘杰已经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往日里温和沉稳的市长派头荡然无存,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怒意与急切。
身后跟着拎公文包的秘书和司机,一行人脚步匆匆,自带的威压让大厅里的干警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进门的瞬间,潘杰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看见满屋子陌生的干警,看见桌上摊开的命案案卷、尸骸照片,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脚步顿在大厅中央,他背着手,目光先落在郑华脸上,语气冰冷。
“郑华,明辉同志。”
“我倒要问问,这是唱的哪一出?”
“好端端的,把王县长控制起来就算了,连潘培和王祥两个年轻人也抓了?”
“谁给你们的权力,不经汇报就随便抓人?谁给你们的权力,不经市政府同意,擅自异地调警!”
一开口就连番质问,官威十足,正是潘杰最擅长的路数——先拿级别和规矩压人,占据道义制高点。
郑华上前一步,神色不变。
“潘市长,您一路辛苦,先坐。案情比较重大,我们慢慢跟您汇报。”
“汇报就不必了。”
潘杰一摆手,直接打断,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就问你,王深同志是正处级市管干部,对他采取留置措施,市纪委的正式立案决定书呢?拿出来我看看。”
“没有正式文书就控制一名县长,郑华,你这个县委书记,就是这么讲组织规矩的?”
直击问题所在,精准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