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淡了几分。
她放下手中的器具,转身打开蒸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蟹腿放进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从容。
时轻年端起帝王蟹腿的盘子递过去。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几乎是半环住了她,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几道浅淡的旧伤疤。
蟹腿被码进蒸屉的间隙,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
\"你头发上有股……什么味儿?\"
\"松露油。\"尤清水头也不抬,\"刚才调酱汁溅上去的。\"
\"挺香。\"时轻年没退开,又吸了一口,继续道∶“你刚刚好像发呆了。”
尤清水随口回应∶\"因为在想等会儿松茸是清蒸还是煎。\"
\"……你骗人。\"
\"信不信随你。把那边的芦笋洗了,根部削掉两厘米。\"
\"两厘米是多少。\"
\"一个指甲盖的长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拇指指甲,然后抬头,一脸认真。
\"我指甲盖比你的大。削多了怎么办。\"
\"那就按我的指甲盖来。\"
她伸出左手,五指纤长白净,淡粉色的甲床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时轻年握住了她的手。
拇指压在她的指甲盖上,比了比,然后没有松开。
\"记住了。\"
\"那你松手。\"
\"再看一眼。\"
\"时轻年。\"
\"好好好,松了松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指尖滑开,指腹蹭过她的掌心,慢吞吞的,像是在丈量什么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尤清水收回手,继续做别的。
耳尖红了一点。
不明显,被碎发遮住了大半。
\"周蔓她们几点到。\"
\"我让她们十一点来。\"尤清水想了想,\"对了,她还会带她男朋友来。\"
\"谁?\"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时轻年把芦笋冲干净,甩了甩水,拿起削皮刀对准根部,小心翼翼地削了一截,举到她面前。
\"这样?\"
\"多了。\"
\"……你刚才说一个指甲盖。\"
\"我说的食指指甲盖,不是大拇指的。\"
他低头看了看芦笋,又看了看她的手,脸上浮现出一种篮球场上从未出现过的茫然。
尤清水从他手里抽走削皮刀,三两下削好了一根,递回去。
\"照着这个来。\"
\"好。\"
他乖乖接过,拿起第二根芦笋,眉头拧着,嘴唇微微抿起,活像一个被布置了超纲作业的小学生。
尤清水把锅烧热,倒了一圈橄榄油,油温升起来的时候,松茸片被她整齐地码进锅里,吱啦一声,香气几乎是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带着泥土和林木的清甜。
时轻年吸了吸鼻子。
“好香。\"
\"还没调味呢。\"
\"那也香。\"
他削完了最后一根芦笋,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脸侧贴着她的耳朵。
\"我宝宝真厉害。\"
\"别在厨房耍流氓,油溅到你脸上不负责。\"
\"那我愿意。\"
\"……滚去摆盘。碟子在吊柜第二层。\"
他的嘴唇在她耳垂上蹭了一下,热气喷在她颈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上。
然后才松开手,转身去开吊柜。
背影带着一股心满意足的劲儿。
门铃响了两声。
尤清水把灶上的火调小,解开围裙挂在挂钩上,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朝玄关走去。
时轻年跟在她后面,手上还攥着一包准备摆放在餐桌上的抽纸。
门打开。
周蔓站在门口,烫了个新发型,蓬松的波浪卷配上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短大衣,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像被单独校准过。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生。
一米八出头,五官偏浓,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修得干干净净。
穿了件墨绿色的Ami PariS外套,里面叠了件白色高领,裤脚卷了一道,露出一双MaiSOn Margiela的德训鞋。
左手提着两瓶红酒,酒标上的法文花体字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右手还拎着一袋子气泡水和果汁。
周蔓的手挽着他的胳膊,姿态自然得像已经磨合了很久。
\"来啦。\"尤清水侧身让路,目光在那个男生脸上停了一瞬。
\"清水。\"周蔓踩着高跟鞋跨进门槛,扬起下巴朝身旁一偏,\"给你介绍,陆辞,我男朋友。\"
陆辞微微欠身,笑容得体,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尤小姐,久仰。蔓蔓总提起你。\"
\"叫我清水就行。\"尤清水接过红酒,瞥了一眼酒标,波尔多右岸的小产区,年份不错。她弯了弯嘴角,\"谢谢,有心了。\"
\"好,清水。\"
陆辞的谈吐从容,进退有度,进门后自然地帮周蔓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衣帽架上。
周蔓交往两个月还没甩,又肯带出来见姐妹。
以她换男人比换衣服还勤的频率,这个陆辞确实有两把刷子。
尤清水侧过身,也向他们介绍起时轻年。
\"这位是时轻年,我男朋友。\"
时轻年搁下了手中纸巾,他银灰色的碎发有点乱,家居服的袖口还卷着,小臂上沾了一点水渍。
周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当然认识他。
何止认识。
大一那年时轻年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似的缀在尤清水身后,就属周蔓在小群里骂他骂得最多。
“他配吗?”\"穷酸\"\"癞蛤蟆\"\"脑子有坑\"——这些词她翻着花样用了个遍,当面更是连个正眼都欠奉,每次在食堂或者教学楼碰上,她的表情能把牛奶冻成冰碴子。
还有一次,时轻年拎着装着礼物的纸袋子守在理学楼楼下的时候,周蔓就站在尤清水身后,胳膊环在胸前,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像在审视一只误闯进高级餐厅的流浪猫。
\"又来了?你是快递员吗,天天蹲门口。\"
那时候她说这话的时候,时轻年攥着纸袋的手指关节发白,喉结滚了一下,什么也没回,转身走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时轻年已经成为了尤清水的正牌男友。
翻脸比翻书快这件事,周蔓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装第一天认识时轻年一样,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时轻年!终于正式见面了,我是周蔓,清水最好的姐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