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等排期——那种位置的人,日程表排到三个月后都有可能。\"
\"而且——\"他顿了一下,\"小寒才十岁。\"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能不把他牵扯进来,就别牵扯。\"
尤清水点头。
\"那就第二个。\"
她抿了一下嘴唇。
\"我男朋友。\"
\"——时轻年。\"
尤卓抬眼。
“让他帮忙联系时鸿策。\"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尤卓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尤清水没有躲他的视线。
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把后面的话递出去。
\"爸。时轻年不是孤儿。他的真实身份——\"
\"是时家家主,时代集团董事长时鸿宇的长子。\"
\"时鸿策——是他亲小叔。\"
茶杯在桌沿轻轻磕了一下。
尤卓没出声。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很久没说话。
书房挂钟的秒针走了三十多下。
\"……他自己呢?\"尤卓终于开口,\"他承认这个身份吗?\"
\"他从小就离开了时家独自生活。\"尤清水的语速放慢,\"具体原因跟他妈妈走得早,他爸爸娶情妇有直接关系。\"
\"对外,他自己说自己是孤儿。\"
\"说久了,他自己都信了。\"
\"但时家——\"她顿了一下,\"我观察过很多次。他们虽然没认回他,但也一直在远处看着。\"
尤卓把茶杯放下。
他低头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清水。\"
\"嗯。\"
\"你跟轻年——\"他抬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秋天。\"
\"他知道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尤清水摇头。
\"不知道。\"
尤卓\"嗯\"了一声。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那再问你一句。\"
\"你最早跟他在一起——\"
\"是不是因为这个身份。\"
这一次尤清水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
过了好几秒。
\"……是。\"
她说得很轻。
\"一开始是。\"
书房里又静下来。
尤卓没有发火,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很缓。
\"我就知道。\"
尤清水抬眼。
\"爸——\"
\"不用解释。\"尤卓抬手按了按眉心,\"我是你爸。\"
\"你从小到大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我心里有数。\"
\"轻年那个孩子——长得是好看,可不是你的菜。\"
\"你以前给我描述过的那种——\"他的嘴角抽了一下,\"清瘦白净,会说话,弹钢琴的那种。\"
\"轻年跟这个形象,差着十万八千里。\"
尤清水咬住了下唇。
\"我之前也想过。\"尤卓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怎么突然就和那个孩子好上了。还把人拖回家吃年夜饭。\"
\"我没问你。\"
\"我想着,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
\"现在串上了。\"
他抬头看她。
\"是那个梦,对不对?\"
尤清水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点头。
\"是。\"
\"我梦见过他以后的样子。\"
\"很厉害。\"
\"全世界都认识他。\"
尤卓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越过桌面,落在女儿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清水。\"
\"嗯。\"
\"以时家那个层级——\"他的手没有收回,\"你和轻年中间,要走的路还长。\"
\"长得超出你现在的想象。\"
尤清水没说话。
\"爸不拦你。\"
\"爸只跟你说一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人在一块儿,最要紧的不是门当户对,也不是谁更喜欢谁。\"
\"是坦诚。\"
\"你最开始接近他的理由——藏不住的。不管用什么借口,一切都太突兀了。\"
\"现在你藏得住,是因为他还没起来。\"
\"等他真的爬到那个位子上,身边什么人都会有。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在他耳朵边把这件事告诉他。\"
\"用最难听的版本告诉他。\"
尤卓的指尖在她肩头一顿。
\"到那个时候——\"
\"他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比你现在自己跟他说,要更受伤,要更难受一百倍。\"
\"他会觉得这段感情里掺杂了太多计较与谋算。\"
\"他会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尤清水的眼眶慢慢热了。
\"……我知道。\"
\"我看得出来你现在是真喜欢他。\"尤卓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里,\"所以才更要早点说。\"
\"晚一天,伤一分。\"
\"好。\"
她应了一声。
“我这次回京市后,就都告诉他。”
尤卓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
\"剩下的——\"她吸了一口气,\"接不接受,他自己定。\"
\"至于以后怎么样,我把选择权交给他。\"
和父亲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尤清水没在海市多待,定了最近的一班机票飞回京市。
一路上,她莫名的有些不安。
公寓的门锁发出\"嘀\"的一声,指纹解锁。
尤清水拖着小行李箱进门,换鞋的时候微微一怔。
玄关处摆放着一双红白色运动鞋。
是时轻年的。
尤清水换了拖鞋往里走。
今天是星期一,按着国家队的训练日程,他这会儿应该在城郊的基地里封闭训练,不到晚上九点是绝不可能回来的。
可客厅的沙发上,确实坐着一个人。
时轻年没开灯。
晚上七点的京市,天色暗沉,像是一块浸了脏水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窗户上。
屋里光线昏暗,只看得清他一个高大宽阔的轮廓。
他身上还穿着国家队的红白色训练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阿年?”
尤清水把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她一进门,这头大狼犬早就黏黏糊糊地迎上来了。
非得把脑袋搁在她颈窝里蹭够了,再哼哼唧唧地问她“清清,回趟家有没有想我”。
可今天,他一动没动。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沙发里,两只骨节分明、布满茧子的大手死死地扣在膝盖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是一条条盘踞在骨肉里的青色小蛇。
“怎么今天提前回来了?教练放假了?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说。”
尤清水走到沙发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手还没碰上去,就被时轻年一偏头,躲开了。
尤清水的手指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