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求过她。\"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那一次,你站在她身边。你没有多看我一眼。\"
时轻年的手指猛地蜷紧。
\"她嘴上答应放过我。\"尤清水的语气始终没有起伏,可那种平静里裹着一股冰冷的尖锐,\"转身就找人把我打晕了。\"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
\"我妈在的医院因为没人续费,停了她的自费药。\"
\"我再见到她,是在太平间里。\"
时轻年的呼吸停了一拍。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尤清水轻声说,\"再后来怎么样,我不知道。只是后面又零零散散做过一些模糊的梦,知道我爸最后也死在了监狱里。\"
\"就这些。\"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不一致的呼吸声。
时轻年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尤清水往前一步,仰着头继续说。
\"我醒过来的时候很怕。\"
\"我怕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你知道林安安为什么针对我吗?\"
时轻年没出声。
\"不是因为你。\"她说,\"她不是为了给你出气。\"
\"是我和她,从小就结了仇。\"
\"我以前跟你提过——我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我妈受刺激早产,生下来的弟弟一出生就没了气。\"
时轻年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把我骗去交给人贩子的人,就是林安安。\"
\"后来我爸把她妈送进了监狱,把她送进了少管所。\"
\"从那天起,她就恨我。\"
\"她想报复我,已经想了十几年了。\"
尤清水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我不敢赌。\"
\"梦里发生的那些事——我爸,我妈,周蔓,苏晚……我赌不起。\"
\"我知道我和时家的差距有多大。不是我靠着提前知道的那点信息,靠着自己努力学习努力挣钱就能补上的。\"
\"我只能——\"
她抬起眼,看着他,\"从林安安手里把你抢过来。\"
\"让她没办法再借着时家的势,对我家动手。\"
她说完,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时轻年。\"
\"这就是我最初接近你的原因。\"
\"一个字都没骗你。\"
时轻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瞳孔里飞快地掠过一抹挣扎。
他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捏得咯吱作响,本能地想要抬起手,去碰一碰她那张冷白却泛着红的脸。
可那只手抬到半空,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空洞。
\"所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地板,“你有时候做噩梦,半夜突然哭醒……是因为这个?\"
尤清水看着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点头:“是的。”
时轻年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里的那点挣扎一点点熄灭了下去。
林安安昨天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脑梁骨上。
——“她未来嫁的男人叫叶铭。”
——“她一直喜欢的都是他。”
时轻年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落在玄关旁边那面墙上。
墙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质问,也不是压抑着痛苦的颤抖。
是一种尤清水极其熟悉的、属于\"时轻年对外模式\"的冷淡。
里面没有再含一丝柔情,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疲倦。
\"放心吧。\"
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知道你梦里的那个时轻年怎么想。但我自己,不论怎么样,都不可能回到时家的。”
“我也不会再和林安安有任何纠葛。”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所以,你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借着时家的势,伤害到你和你的家人。”
“你也不用……再一直这么委屈自己,待在我身边了。”
他越过她,手重新搭在门把手上,声音低沉下去,“去找你真正喜欢的人吧。”
说罢,他手腕用力下压,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是真的要走。
尤清水的瞳孔在瞬间缩紧。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劈手夺过门锁,用力往回一拉。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她直接将防盗门反锁死了。
接着,她转过身,双手张开,挡在门板前。
因为动作太急,她的呼吸有些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杏眼里燃起了一股少见的灼热的怒火。
“时轻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她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什么叫一直委屈自己?什么叫真正喜欢的人?”
“林安安究竟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时轻年别过头去,不和她对视。
他的侧脸轮廓在昏暗的玄关光线里显得冷硬而疏离,薄唇紧抿着,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你自己清楚。”他扔下五个字。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尤清水心里那股邪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活了二十一年,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何曾这样拦过什么人,又何曾这样着急过。
她张了张嘴,刚想发火,视线却不经意间扫到了他衣服袖口上沾染的暗红色血迹。
还有他右手手腕上,那圈因为刚才用力捶打胸口而重新渗出鲜血、变得斑驳不堪的粗糙纱布。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怒气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舍不得用重的语气对他说哪怕半个字。
“我不清楚。”
尤清水强压下喉咙里的酸涩,声音放得很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时轻年,你看着我。”
他没动。
她便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她的掌心很凉,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激得他眼睫微微一颤。
“我和林安安知道的消息不一样。”
她直视着那双在最深处盛满了受伤情绪的眼睛,“她是重生回来的,她知道完整的过去。而我,只是做了一半的预知梦就醒了。后面会发生什么,我真的,一概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