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的冷风吹得床头那截纱帘微微鼓动,小夜灯的光打在时轻年的侧脸上,勾出他鼻梁和下颚的轮廓线。
尤清水微微仰起脸,从他怀里的角度望上去。
那双好看的眸子正低垂着看她,瞳孔里倒映着暖黄色的光点。
很透。
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没有犹疑,没有试探,没有那种\"我嘴上说不在意但心里还堵着\"的隐晦暗涌。
就只是——全然的、毫无保留地看着她。
像她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焦点。
尤清水心口忽然涌上一阵不真实感。
三个小时前。
他们都还在客厅里泪流满面。
他用\"我走\"来试探她。她用坦白来挽留他。
重生、前世、目的不纯、另一个男人——那些足以摧毁任何一段关系的致命词汇,在三小时前还像刀片一样悬在他们头顶。
而现在。
他把她箍在怀里,呼吸平稳,心跳沉沉地贴着她胸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对,比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要好。
好太多了。
好到不真实。
尤清水抿了抿唇。
\"时轻年。\"
\"嗯。\"
\"我问你一件事。\"
他低头看她,眼神专注:\"你说。\"
\"林安安和你说的那些事。\"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避开,\"我前世的事,我预知的事,我最初接近你的目的……\"
\"你真的,完全不介意了吗?\"
时轻年的睫毛颤了一下。
\"如果你心里还有过不去的坎,\"她语气很轻,\"现在告诉我。\"
\"哪怕一点点。\"
\"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不想以后哪天,你又因为这件事突然爆发。\"
时轻年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了一只手臂的禁锢,改为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拇指摩挲着她耳后那截柔软的皮肤。
\"刚知道的时候。\"
他开口了。
\"脑子里确实乱了一阵。\"
顿了顿。
\"觉得什么都是假的。你对我好是假的,你陪我过年是假的,你给我当啦啦队也是假的。\"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事。
\"那时候我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想了很久。觉得活着都没什么劲了。\"
尤清水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是后来——\"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解释的时候,你说你是真的喜欢我的时候。\"
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个弧度。
\"那一瞬间什么都通了。\"
他的拇指从她耳后滑到颧骨的位置,指腹擦过那层细腻的皮肤。
\"过去的事我摸不着。前世的事我也管不了。\"
\"但现在你在这儿。在我怀里。\"
\"这就够了。\"
“我们共同去掌握属于我们的未来。”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眉心。
\"无缘的人怎么折腾都是无缘。\"
\"有缘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额头。
\"不管经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最后都会绑在一起。\"
尤清水的鼻子一酸。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闷声说了句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时轻年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她柔软的长发里,轻轻揉了揉。
\"还有。\"
\"嗯?\"
\"你在那个梦里吃了那么多苦。\"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心疼。
“以后多吃点甜的。\"
尤清水在他怀里笑了一声。
带着鼻音。
\"什么甜的?\"
\"我。\"
\"……\"
尤清水抬起膝盖,精准地顶了一下他的大腿。
\"油嘴滑舌。\"
时轻年\"嘶\"了一声,但笑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笑意还没散尽,时轻年忽然偏了偏头。
\"对了。\"
\"嗯?\"
\"你前面——\"他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指腹无意识地揉着她的头皮,\"回来的时候,说有事要跟我说。\"
尤清水眨了下眼。
\"什么事啊?\"
她愣了足足两秒。
脑子里飞速倒带。
今天晚上,她拖着行李箱从海市飞回来,推开公寓门,看见时轻年坐在沙发上等她。
她确实开口说了一句\"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然后林安安的事就炸了。
后面的一切全被打乱。
\"你还记着呢?\"她抬起脸看他。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时轻年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尤清水沉默了片刻。
她从他怀里稍微退开一点距离,仰着脸,正对上他那双在暗光里依然散发着光彩的眼睛。
\"我弟弟找到了。\"
时轻年的手指停了。
\"……弟弟?\"
\"嗯。\"
尤清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我妈当年受刺激早产,生下来的那个男孩。\"
\"医院说断气了。\"
\"但他没死。\"
时轻年撑起半边身子,手肘抵着枕头,俯看着她。
\"被人调包了?\"
\"对。\"尤清水点头,\"前几天我飞回海市,就是为了这件事。\"
\"我自己先和那个孩子做了亲缘鉴定。确认之后,又让我爸去做了几份亲子鉴定。\"
\"可以肯定。\"
\"是尤家的孩子。是我亲弟弟。\"
时轻年的瞳孔微微放大。
震惊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被一种纯粹到毫无杂质的欣喜取代。
\"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
他伸手,掌心覆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
\"那阿姨知道了吗?她是什么反应。\"
\"还没告诉我妈。\"尤清水摇头,\"事情太复杂了。我爸说先搞清楚来龙去脉,再跟她说。怕她承受不住。\"
时轻年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带着真切的为她高兴的意味。
但尤清水的表情却没有跟着松弛下来。
她的嘴唇张了张。
又合上。
再张开。
时轻年察觉到了她的停滞。
\"怎么了?\"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角,\"还有呢?说。\"
\"那个孩子——\"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锁骨下方那片蜜色的皮肤上。
\"他现在叫时轻寒。\"
空气凝固了一瞬。
时轻年的手指没动,掌心温度也没变,但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呼吸节律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