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没动。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个弧度像刀锋。
\"说完了?\"
\"还有!\"林安安的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妈生死胎是她自己身体弱!关我家什么事!\"
\"后来你爸是自己贪污进的监狱!\"
\"你妈没钱治病是你们尤家自己的事!\"
\"我哪里把你逼到绝路了?是你自己无能!\"
尤清水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的白瓷——光滑、冷硬、毫无裂纹。
但她心里翻涌的东西,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她算彻底看清了。
这个人的丑陋,从骨子里往外长。
给你阳光,你嫌刺眼。给你施舍,你怨它不够多。
偷盗是别人该给。勾引是关心。害人是别人身体差活该。
天底下的道理全让她林安安一个人占了。
尤清水的指甲在扶手皮面上划了一道浅痕。
她深吸一口气。
把喉咙口那股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意,一寸一寸地压回去。
今天的目的——不是吵架。
是套话。
\"白眼狼。\"
她开了口。
语调恢复了那种令人牙酸的从容。
\"你们一家都是白眼狼。\"
\"你心里清楚得很。我爸是被陷害的。\"
\"是你们先对我家赶尽杀绝。\"
她松开了交叠的双腿,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
眼神是俯视的。
\"前世的我,对你们做什么——都不过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林安安的瞳孔剧烈震颤。
像被人用锤子敲碎了什么防线。
\"不过分?\"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尖利。颤抖。嘶哑。
混合着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惧。
\"不过分?!\"
\"所以你就让我继父和我妈破产?!\"
\"流落街头当乞丐?!\"
\"在天桥底下让人用脚踹?!\"
她浑身在抖。
\"你把我哥——\"
\"你把我哥当着我的面——\"
她的牙齿在打架。
\"打进了水泥里——\"
\"做生桩——!\"
\"大桥的承重柱里——\"
\"是我哥的骨头——!\"
尤清水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把我——\"
林安安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
\"卖去了东南亚——\"
\"做最低贱的猪仔——!\"
\"你知道猪仔是什么吗?!\"
\"是被剃光头——干最脏最累的活————\"
\"是被打断腿丢去街头要饭——\"
\"是身上插着管子被人活着抽器官——!\"
\"尤清水!\"
\"你他妈是魔鬼——!\"
\"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你爸——你妈——你弟——你以后生的孩子——!\"
\"通通都不得好死——!\"
她近乎癫狂地咒骂。
声音在包间里反复撞击着墙壁。
而尤清水。
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
不是。
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做得太狠了。
而是——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自己。
前世的尤清水。
能下这种手。
能把一个人的哥哥打进水泥柱里做生桩。
能把一个女人卖去东南亚做猪仔。
能让一对中年夫妇沦落街头乞讨。
这种连坐式的报复——
绝不会是因为林安安在尤家败落后引导网暴。
绝不会是因为林安安让她失去所有工作机会并借机羞辱她。
绝不会仅仅是因为林安安间接害死了她重病的母亲。
这些事——加在一起——还远远不够。
不够让她动这种摧毁式的杀心。
一定还有别的事。
一定还有她目前不知道的事。
那些藏在另一段时间线尽头的、被另一个尤清水一笔一笔查出来的事——
才让她动了想要把这一家子从这个世界上都抹掉的念头。
到底是什么?
同时,尤清水脑子里还有一个很大的疑点。
哥哥。
林安安的哥哥。
她从未知道林安安有一个哥哥。
林氏出狱后,带着林安安改嫁了一个做建材批发的小老板。
也就是林安安现如今的继父。
那个男人小有薄产,和林氏婚后生了两个女儿。
没有儿子。
那——林安安嘴里的哥哥是谁?
难道是林氏和前夫的孩子?
两人离婚时,那个孩子大概率是被前夫带走了。
随父亲的姓。
所以从来没在尤家的视野里出现过。
可是。
这个所谓的\"哥哥\",跟尤家无冤无仇。
另一个自己——能用\"打进水泥柱里做生桩\"这种方式去抹除一个人——
那这个男人在前世对尤家的那场围猎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尤清水的喉咙忽然干涩了一瞬。
那时的她,最在意的是家人。
是父亲。是母亲。
梦中,尤卓入狱后,死在了里头。
她曾经怀疑过是体制的冷漠、是证据不足无法翻案的绝望、是牢狱对一个文人身体的摧残。
但如果。
如果她父亲的死,和林安安这个所谓的\"哥哥\"有关联呢?
尤清水的喉管收紧了一瞬。
像被人掐了一把。
嗓子干涩得发疼。
但她没有让这丝动摇浮到脸上。
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
十个弧形的白印陷下去,压住了从心脏蔓延上来的细密刺痛。
三秒。
够了。
她松开手。
脸上一丝都不能露。
\"林安安。\"
她重新开口,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的瓷。
\"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们一家子对我家做了什么。\"
\"我爸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她的目光钉在林安安通红的眼眶上。
\"被栽赃。被陷害。被关进去。\"
\"死在了里面。\"
最后五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时,尤清水自己都没察觉到,声带微微震颤了一下。
但随即被她碾碎。
\"我现在看着你——\"
她上下扫了林安安一眼。
\"都嫌恶心。\"
\"更别说你那个哥。\"
尤清水刻意顿了一拍。
嘴角向下压了压,露出一个嫌恶至极的表情。
\"恶心到我连他名字都懒得提。\"
这句话。
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扎进了林安安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上。
崩了。
\"蒲思博!\"
林安安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他叫蒲思博!\"
\"尤清水你给我记住这三个字!!\"
\"蒲——思——博!\"
\"你他妈——\"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尤清水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蒲思博。
蒲。思。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