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哥嗤了一声,没再多问。
\"那就这样。\"蒲思博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先吃饭。吃完饭休息两个小时,十点准时出发。\"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林安安。
\"去把早上的饭热一下。\"
林安安瞪了他一眼,但还是转身出了门。
几分钟后,几个盘子被摆上桌。
炒饭,红烧肉,青菜。
冒着热气,油腻的香味弥漫在逼仄的空间里。
蒲思博坐在角落里,端着自己那份,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埋头吃饭的卫哥、阿姐和老郑。
林安安坐在他对面,筷子搅着饭粒没怎么动。
小阳缩在最远的墙角,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蒲思博、林安安和小阳的炒饭,是单独热的。
他在十五分钟前亲手把三粒碾碎的安眠药粉均匀拌进了另外三份炒饭的酱汁里。
药效发作时间:进食后约三十分钟。
持续昏睡时间:六到八小时。
足够了。
蒲思博不急不慢地咀嚼着,看着卫哥把整碗饭一扫而光还打了个嗝,看着阿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看着老郑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他放下筷子。
\"我去给人质喂点水。\"他站起身。
没有人在意。
他没有下地下室。
他走到后门,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
门外的荒草丛中,停着一辆深灰色的依维柯商务车。车牌是假的。车窗贴了最深的膜,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金发剃得极短的白人男子。面无表情,下颚线硬得像切割过。
副驾驶还有一个。更年轻,皮肤黝黑,戴着半指战术手套。
车厢后排——第三个人。坐在最深处,帽檐压得极低。
三个雇佣兵。
提前两天,以散客旅游签的身份从不同口岸入境。在蒲思博给定的坐标汇合。
这才是蒲思博真正的退路。
不是那些临时拼凑的江湖混子。
是钱能买到的、最专业的暴力工具。
六十万美金。三个人平分。
任务:护送委托人及货物安全越境。
\"货物\"就是尤清水。
蒲思博用英语跟驾驶座的男人交谈了几句。
\"四十分钟后出发。货在地下室,你们自己去扛。\"
金发男人点了一下头。
蒲思博转身往回走。
他站在门檐下,从口袋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
蒲思博把烟塞进嘴里,没点,只是用牙齿轻轻咬着滤嘴。
他是个极有耐心的人。
在海大跟着尤卓做课题的几年里,他每天重复着枯燥的数据记录、清洗试管、撰写报告。
他能把一个误差控制在小数点后四位,自然也能把一桩绑架案的每一个步骤都算得严丝合缝。
从被学校开除、科研失信记录像烙铁一样印在他档案上的那天起,他就开始画这张图纸了。
尤清水那天会去机场接机,是他通过小阳黑进她的电子设备拿到的行程。
为了成功,他准备了三套方案。
机场地勤泼橙汁弄脏她的裙子,是为了把她带离人群;找人假扮和睦医院的行政专员,也是为了用补签协议的由头把她引开。
其实,蒲思博压根没指望这两招能直接把人带走。
尤卓的女儿怎么会是蠢货呢。
所以,那两招只是刻意的“打草惊蛇”。
他要的就是激起尤清水的警惕心。当一个人发现身边出现可疑人物时,本能的反应是什么?
是寻找安全感。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尤清水一定会选择留在原地,或者往更热闹的区域靠拢。
只要她不动,老老实实地待在人群里,他的第三套方案就会启动。
那是一种微型的生物迷药,装在特制的微型注射针头里。
由一个伪装成接机粉丝的演员在擦肩而过时,往她裸露的胳膊扎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连红肿都不会留下。
但只要一分钟,药物就会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她会开始头晕、四肢无力、神志不清,看起来就像是突发了某种疾病。
这时候,另外两个演员就会围上来。
他们手机里有着小阳从尤清水设备中黑出来的生活照和p的合照,足够向其他人证明自己是她的亲人。
然后一脸焦急地喊着“妹妹”或者“闺女”,在周围旅客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把她扶走,带离机场。
候机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行程,通常也不愿招惹麻烦。
谁会站出来管一个“突发疾病被家属接走”的旅客的闲事?
这才是蒲思博最先敲定的计划。
可他没想到,尤清水居然反其道而行之。
她没有留在人群里,反而往星巴克冲。
星巴克有固定的出入口,有单独的监控,还有随时准备维持秩序的店员。
一旦让她进了店,或者引起了安保的注意,生物迷药的方案就彻底废了。
所以,蒲思博只能让人强行动手。
用最原始、最粗暴的乙醚捂嘴。
虽然冒险,但好在还是把人弄到手了。
至于后来知道尤清水的男朋友真实身份是时家的长子这件事。
蒲思博用指甲掐了掐烟屁股。
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
一个普通富人的女儿,和首富长子心尖上的女人,两者的分量天差地别。
时家越是动用惊人的资源来找她,就越证明他手里的这张牌有多重。
他要用尤卓最珍视的女儿,去换自己下辈子的新生。
这很公平。
那根烟蒲思博终究还是没抽,他转过身,回到屋内。
客厅里,卫哥已经在打哈欠了。
\"妈的……这饭吃完人怎么犯困……\"
阿姐也在揉眼睛,圆脸上一片迷蒙。
\"休息吧。\"蒲思博在他们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反正还有几个小时。养足精神再跑。\"
\"嗯……也是……\"
卫哥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不到五分钟。
三具身体以各种姿势瘫倒在椅子上和地面上。
鼾声响起。
林安安从角落站起来,盯着地上的三个人。
\"真的不杀了?\"
\"杀人和绑架是两个量刑。\"蒲思博整理着桌面上的东西,把路线图和多余的护照收进包里,\"留着他们。等他们清醒之后发现人和钱都没了,第一反应是跑。一跑就暴露。警方的注意力会被拉向他们逃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