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的战火从十月初开始燃起。
第二十师团的一个旅团,加上吉林投降伪军和在乡军人、警备大队,拼凑出一支万余人的混合部队,沿着铁路线向黑龙江腹地推进。
关东军的算盘打得很精辽宁方向顾长柏守得太硬,那就从北线打开缺口,从黑龙江方向迂回包抄沈阳侧后。
黑龙江的防务现状让顾长柏忧心忡忡。
事变爆发前,黑龙江省仅有的两支嫡系国防旅,第十五旅和第十七旅,十五旅被调到四平,十七旅已被省主席万福麟带入关内参加内战。
留守部队以省防军为主体,纸面上还有约三万人,但分散在北起黑河、南至吉林边界的漫长防线上。真正能集中起来的机动作战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三千到一万六千人,且多数部队不满编。
步兵方面,张殿九的第一旅驻扎兰诺尔,苏炳文的第二旅驻海拉尔,马占山的第三旅驻黑河,此外还有兴安岭屯垦军和省公署卫队团。
骑兵有吴松林的第一旅和程志远的第二旅,炮兵只有朴炳珊的炮兵第九团,装备十余门老旧山野炮,炮弹储备极为有限。
全省没有一辆坦克,没有一门大口径火炮,轻重机枪的配备量仅为辽宁国防旅的三分之一。
士兵手里大多是汉阳造和老式三八式步枪,弹药消耗后无法有效补充,黑龙江与关内后方完全隔绝,所有补给只能依赖省内库存,打一发少一发。
省主席万福麟本人滞留北平,部分行政官员主张妥协。
洮辽镇守使张海鹏更是直接率部投敌,被日军扶植为先锋伪军,正带着伪军沿铁路线向齐齐哈尔方向推进。
顾长柏给马占山发了一封急电,告知日军已向黑龙江推进,张海鹏叛变投敌,请他率部南下阻击,务必守住齐齐哈尔。他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弹药、粮饷,我会尽一切办法从沈阳调拨。关外危局,东北存亡,全仰仗兄在江桥顶住这一阵。”
马占山的回电只有一句话:“职部已开拔,誓与江桥共存亡。”
顾长柏拿着电报,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地图上江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齐齐哈尔。
那是整个黑龙江的咽喉。
……………………………………
顾长柏在十月十五日凌晨收到上海急电。
电报上说,日军第九师团一部在舰炮掩护下从吴淞口强行登陆,守军防线已被突破。上海城内已能听到闸北方向的枪炮声。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出指挥室,站在走廊里望着东南方向。
沈阳前线已经打成了血肉磨坊,北线马占山正在江桥跟日军拼命,辽西走廊上第十师团和阻击部队正打得不可开交。
现在日本人又在他的后方捅了一刀。
中午时,第二封电报到了,登陆日军已控制吴淞口至闸北一线,正在向市区推进。十九路军的先头部队还在苏州,离上海还有大半天的路程。
与此同时,南京官邸里灯火通明。
蒋校长穿着一件睡袍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攥着上海发来的急电,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日本人不是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跟顾长柏打,而是直接在他的心脏边上捅了一刀,上海到南京只有三百公里,日军一旦在上海站稳脚跟,顺着京沪铁路一天之内就能兵临首都城下。
上海还是全国资金与货币发行的核心枢纽,汇集了全国超半数的金融资本,全国多数华资银行总部设于上海,外资银行数量远超香港、天津等口岸。
黄金交易量居亚洲第一、世界第三,仅次于伦敦、纽约,证券、外汇市场规模为远东之最,掌握全国资本与大宗商品的定价权。
进出口总额占全国总量的约50%,是中国最大的外贸口岸与转口贸易中心,进口洋货、出口土货绝大多数经上海集散流转。上海港为中国第一大港,航线连通全球100多个国家的300余个港口,港口吞吐量居世界第14位,航运发达程度超过日本横滨 。这样的地方,一旦失陷,威力不比丢了整个东三省小。
“快!快联系英美大使!”
蒋校长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告诉英美方面,上海有他们的租界,有他们的侨民,日本人疯了,连上海都敢打!请他们立刻出面调停!”
钱大钧刚跑到门口,他又喊住:“慢着……再给我接日本领事馆,就说我方愿意谈判,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宋子玟和何英钦匆匆赶到时,办公室里已经乱作一团。
蒋校长坐在沙发上,衣服上全是褶皱,黑眼圈很重。
他抬头看着何英钦,眼神里全是焦躁和恐惧:“十九路军到哪了?让他们加快速度!告诉蒋光鼐,不惜一切代价把部队推到上海,一定要在日本人占领全城之前堵住缺口!”
何英钦转身出去打电话。
蒋校长又转向宋子文,声音压低了些:“跟日本人接触的事,要保密,尽量少一些人知道。要减少那些人攻击我们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