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眼神一厉,喇叭里的声音震得前排人耳朵发麻。
“这次要接单,门槛变了,总共三条,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哈。”
“大家能不能接受,自己心里都琢磨琢磨。”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的,不收。”
底下立刻有人愣住。
王巧没给他们插嘴的机会,继续道:
“想开那什么商品橱窗拿提成,你们这帮连字都认不全的人干不了。想接单,家里必须有一个懂电脑、会弄手机、能剪视频的年轻人。”
“没有就去把你们在外地打工的儿子、闺女、男人全给我叫回来!”
这句话落下,下面瞬间炸开了锅。
“我儿子在苏州电子厂呢……”
“我男人在广东干装修,回来能行吗?”
“俺闺女会不会剪视频不知道,她天天刷抖音倒是真的……”
人群里窃窃私语,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迟疑。
可那份迟疑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天一万的刺激,还滚烫地烧在他们心口。
谁也舍不得退。
王巧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机器。之前是一百台押金两千,月租四百,那是第一批吃螃蟹的待遇。现在,机器不租了。想干?拿八千块钱现金,全款买。”
“我们锦程出面帮你们联系厂家拿原价设备,中间一分钱差价不赚,掏得出钱的,登记,掏不出的,继续做代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八千块。
这对普通外发户来说,是一笔需要伤筋动骨的巨款。
“王主任,这太多了,我们哪拿得出八千啊……”
“俺家哪一下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能不能也跟第一批一样扣啊?俺保证好好干!”
王巧根本不接话茬,
她早料到会有人求情。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口。
规矩一旦被磨软,后面就会被这些人一点点撬开。
直接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
喇叭里的声音再次压住所有议论。
“买了机器也不代表就能接单。做出来的东西,必须送到厂里,让周桂兰师傅亲自验手艺。针脚乱了的、中缝不对的、版型歪了的,一律打回重做。”
“三次不合格,永久取消接单资格。”
“三条规矩,一条不讲价。能干的,去孙明那排队拿表。不能干的,各回各家。”
“听清楚没有?”
说完,王巧把手中的表格塞给孙明,直接转身,走进铁门。
没给他们任何纠缠的时间,这些人最喜欢探人底线那一套,只要她在,他们就会不断求情,不断越界。
只有让他们面对规矩,不直接面对人,才能拿捏的住他们。
大铁门外寂静了足足十秒钟。
几百号人面面相觑。
八千块。
年轻人。
验手艺。
三次不合格取消资格。
每一条都扎得人心里发紧。
可紧接着,那个之前被王巧数落的妇女猛地冲到孙明面前。
“小孙!”
“给我表!”
她几乎是抢一样伸出手。
“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钱!”
“八千就八千!”
“我先登记!”
这一下仿佛一点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人群瞬间沸腾。
“给我也来一张!”
“别挤!我先来的!”
“孙明,我家闺女在县城卖手机,她会弄这个,给我记上!”
“俺儿子会拍视频!他天天拿手机拍狗!”
“八千块我回去凑,今天能不能先占个名?”
先前还在嫌贵的人,此刻全都红了眼。
八千块算什么?
照周姐家那个赚钱速度,两天就能回本。
没人再去抱怨门槛高,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抢名额。
不到二十分钟,孙明手里的五百份意向表被抢夺一空。
大院外的水泥路上,出现了一幕极其壮观的景象。
几百个农村妇女,手里捏着表,顾不上回家,直接坐在马路牙子上,掏出手机,声嘶力竭地拨打电话。
“喂!大柱!别在东莞打螺丝了!赶紧的买票回来,晚了就吃不上热乎的了!”
“哎呀,你跟包工头装什么孙子?他欠你那三千块钱工钱不要了不行么!马上回家!老娘带你一天赚一万!”
“买站票也得给我滚回来!家里的缝纫机需要你拍视频!晚一天就少赚几千块,你痛快点!”
骂声、喊声、焦急的催促声汇聚在一起,在青泽县的清晨冲天而起。
……
锦程服装厂,厂长办公室。
陈峰站在落地窗前,他有一种预感,这些日子会有好事降临,他设计的所有计划都已经落实了,就看子弹飞到哪了。
只要这一步成功,就会先引回来一批人,要是再借着这一批人打开局面,年关时,所有的事都会开花。
正想着。
张燕拿着一沓报表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总,巧姐刚给我打来电话,五百份意向表全发出去了。”
“这才一上午时间,农机站已经收到了两百七十多份带着现金八千块钱的定金!两百多万啊,就这么一上午,全进账了!”
张燕把报表放在桌上,在她眼里,只要能见到钱,就是好事。
“设备代理商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现款提货,最快后天就能再拉两百台绣花机回来,我还能跟他压压价格。”
陈峰转过身,表情并没有张燕那么激动,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去交定金的这些人里,家里有劳动力回来的,占比能有多少?”
张燕翻开第二页,指着上面的统计数据。
“绝了!巧姐让人重点核实了这点。两百七十户里,有两百五十户当场给外地家人打了电话。”
“其中明确表示今天就去辞职、最迟这个星期买票回县城的,超过了两百人。”
张燕看向陈峰的眼神,由衷的感觉不可思议。
她以前只觉得陈峰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能赚钱。
但今天,她突然觉得陈峰玩的这一手,超出了她的预料。
“陈总,我才明白,你之前定下那个提成制度,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们帮忙卖衣服。”
“你是故意弄出大桥村周姐这么一个一天赚一万的样板,去刺激全县人的眼红病。”
“然后借着巧姐的手拉高门槛,逼这群在外地打工的青壮劳动力回流。”
陈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叶。
“赚自己认知的钱,不如分利润让别人帮你拼命。”
“没有人,哪来以后的项目。”
他喝了一口茶,叹了口气。
“留守儿童,空巢老人,这些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解决的。”
“只有把真金白银放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回家待在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天赚得比在外面装孙子半年还多。”
“他们才会不顾一切地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