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个吃惊的表情。
接着是窃窃私语的语音条。
周姐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她看着远处暮色四合的田野,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明天会等来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周姐家院门紧闭。
十点整,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了七个人。
打头的是李婶,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豆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挑剔神色,但眼睛却往屋里那堆布料上瞟。
跟在后面的是赵大姐,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目光很认真。
还有几个不太熟的面孔,有的局促,有的好奇。
这些都是家里人没回来的,没法做短视频,但汉服代加工的价格实在是高,这诱惑没法拒绝。
周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都来了?来进屋看看吧。”
她把人领进堂屋,指着案板上一件已经完成的汉服:“这就是样板。大家先看,看清楚细节。”
周姐把规矩说得极其仔细,甚至有些苛刻。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
李婶听得直皱眉:“这么讲究?缝个衣服又不是绣龙袍……”
周姐直接打断她:“李婶,客户不认,你缝得再快,人家也不给钱,还要骂你的。”
“咱们为的不就是这点钱嘛。”
李婶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赵大姐举手问:“周姐,结算怎么算?做完一批结一批,还是月结?”
“做完一批,厂里验收合格,回款后,我当场现金结清。”周姐回答得很干脆。“肯定不会拖欠的,大家都乡里乡亲的。。”
她说完,看向那几个人:“规矩就这些,愿意的,咱们现在就签个简单的字据。”
屋子里静了几秒。
李婶第一个上前:“我做,先给三件试试。”她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手已经伸向了周姐递过来的纸和笔。
赵大姐也跟上:“我也做五件。”
另外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陆续点头。
周姐的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
第二天傍晚时分,她丈夫把第一批七件外包的褙子陆续收了回来。
周姐几乎是屏着呼吸,拿着软尺,一寸一寸地量,对着样衣,一处一处地比对。
最后,七件里,合格了五件。
这些人和之前的一百户不一样,手工活差距比较大,合格率并不高。
但合格的那五件她包裹了起来,等待第二天陈峰的物流来取货。
而接下来的几天,周姐依旧复制之前的方式,周小海负责拍视频,她丈夫负责去厂里取料,然后下发给下面的人,再以此收回成衣。
她手底下的人速度越来越快,三天时间,竟完成了60件成衣,虽然会卡合格率,但速度快了许多。
......
直到王巧看到后台数据变化时才察觉到异样。
几天时间,有一百多件状态变成了已揽收。负责人签署则为周小翠
“周姐把单子分出去了?”
孙明凑过来:“巧姐,陈总昨晚让我盯的数据。周姐那个群,凌晨一点还在刷屏,好像……她们自己搞了个分工表。”
王巧点开孙明转发的截图。一张用手机备忘录做的简陋表格,上面列着名字、负责的工序、预期完成时间,甚至还有“互查质检”一栏。
“呦呵,她们竟然自己搞出了流水线雏形。”王巧低声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想起陈峰之前说的:“等钱一到账,他们就自己想方设法搞钱了。”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不是钱到账了,是钱眼看要飞了,逼得她们自己想办法。
“继续盯着。”王巧关掉页面,“只要质量过关,她们怎么折腾都行。”
上午十点,周姐家的小院,陆陆续续来了九个人。
李婶第一个到,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赵大姐、陈嫂、还有几天前在群里响应的妇女,有的搬着自家的小板凳,有的提着水壶。没一个人空手。
周姐搬出那件样板褙子,放在堂屋中央的八仙桌上。
“怎么做咱们在群里都说了,但当面还得再讲一遍。”李婶第一个开口,她翻着笔记本。
“缝制标准,按厂里周师傅教的来,料子周姐裁好配送,我们只负责缝和初步自查。每做完一件,送到周姐这儿复检。”
“工钱方面,做完一批,确认回款后,当天结清。”另一个妇女补充,“不能打白条。”
“大家放心吧,我周小翠从不干这种事!”周姐一口答应。
一个简单的“大桥村汉服缝制合作社”就这么在周姐家堂屋成立了。
没有注册,没有公章,只有九个女人和一张写满规矩的A4纸。
接下来两天,周姐家成了小小的物流中转站。
李婶带着两个人负责质检和打包,赵大姐带着另外两人按账号订单裁片、分配,陈嫂则盯着几台缝纫机的进度。
周姐反而从埋头苦干中解脱出来,开始学习看后台数据、回复简单的客户咨询。
第三天,第一批由合作社完成的八十件汉服,通过厂里的物流统一发出。
质检合格率:100%。
张燕在办公室看到这个数字时,愣了一下:“周姐那边……合格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不是她一个人做的了。”王巧靠在门边,“她找了帮手,自己搞了套质检流程。”
“这……”张燕有点意外,“不是说那些人谈不拢吗?”
“谈不拢,是因为周姐一开始只想当包工头,分点残羹冷炙。”王巧看向窗外。
“现在,她给了一个合伙的机会,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自然有人愿意试试。”
正说着,王巧的手机响了。是陈峰。
“巧姐,周姐那儿的情况,我听马东说了。”陈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们自己跑通了一个最小协作模型。”
“是。”王巧简短汇报,“李婶在里面起了关键作用,她有管理经验。周姐现在更像是平台方,其他人负责生产和初级管理,模型很粗糙,但闭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今天下午,你去周姐家一趟。”陈峰说,“去看看。然后晚上开个短会,把张燕和孙明都叫上。”
“看什么?”
“看看他们搞的这个合作社最缺什么。”陈峰顿了顿。
“另外,准备一份文件。关于青泽县首批半山手艺人致富带头人的认定和扶持办法。周姐和李婶,可以是第一批候选人。”
“把这个方式...宣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