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族的增援部队到达。
“敌方的防护系统已关闭!”铁爪通过通讯频道向所有角族战舰发出命令,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所有单位,集中火力,攻击谬族旗舰,这是我们的机会!”
角族战舰立刻调整阵型,从四面八方向“破碎之锤号”倾泻火力。没有了防护护盾的保护,这艘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型战舰,此刻就像是一头失去了鳞甲的巨兽,暴露在利刃之下。
第一波攻击来自正面。四艘角族战舰排成扇形阵列,它们的主炮同时开火。巨大的能量束划破黑暗的太空,击中了旗舰的舰桥位置。
爆炸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战场。
在“破碎之锤号”的指挥舱内,坡遂感到整艘战舰在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灯光闪烁不定,控制台上的显示屏接连爆裂,火花四溅。
“护盾呢?”他咆哮道,“为什么护盾没有启动?”
“护盾系统完全失效。”技术军官惊恐地报告,“控制中心失去了响应!所有的防护装置都被关闭了!”
“该死。”坡遂一拳砸在指挥台上,“一定是那两个人类!”
他想起了刚才的警报——有入侵者进入了控制室。但那时战况紧急,他没有足够的兵力去追捕。现在,他为这个决定付出了代价。
“立刻派人修复护盾系统!”坡遂命令道。
“已经派了!但他们还没到达控制中心,入侵者在那里设置了炸药,通道被炸毁了!”
“那就从其他通道!”
“其他通道也被堵死了。他们很狡猾,炸毁了所有通往控制中心的路径!”
坡遂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它知道,没有护盾,这艘旗舰撑不了多久。
又一波攻击来了。这次是侧翼的三艘角族战舰。它们释放出数百枚导弹,这些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群发光的蜂群,呼啸着冲向旗舰。
导弹击中了旗舰的左舷,接连爆炸。装甲板在爆炸中撕裂,露出里面的舱室。一些舱室里还有谬族战士,他们来不及反应,就被甩到外面。
“左舷受损严重!”损管军官报告,“三号、四号、五号舱室失压!我们正在紧急封闭隔离门!”
“引擎功率下降到百分之六十。”工程师大喊,“左引擎受损。”
旗舰开始倾斜,失去了平衡。
“稳住战舰!”坡遂命令,“启动姿态控制系统!”
但话音未落,第三波攻击又来了。
这次攻击来自后方。三艘角族战舰从旗舰的尾部发动突袭,瞄准了旗舰的引擎。
引擎是战舰的心脏,一旦被摧毁,战舰就会彻底失去动力,成为空中的浮动靶子。
能量炮的光束击中了右引擎,引擎的外壳在高温下融化,内部的反应堆开始失控。
“右引擎过载。”工程师惊叫道,“反应堆温度急剧上升!我们必须立刻关闭它,否则会爆炸!”
“关闭。”坡遂咬牙道。
右引擎熄火了,旗舰的推力进一步下降。现在,它只剩下中央引擎还在运转,但中央引擎无法维持这艘巨舰的机动。
“破碎之锤号”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漂移,像一艘失去了舵的船。
在远处,铁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芒。
“它失去动力了。”它说,“现在,给它最后一击。”
它打开了全舰队通讯频道:“所有战舰,准备齐射。目标:谬族旗舰的中央引擎。倒计时,三,二,一,开火!”
角族战舰同时开火。
能量束,导弹,还有无数的电磁炮弹,形成了一道毁灭的洪流,涌向“破碎之锤号”。
这是一幅壮观而恐怖的景象。整个太空都被照亮了,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能量束击中了中央引擎,引擎的装甲瞬间被击穿。导弹紧随其后,钻进了被击穿的缺口,在引擎内部爆炸。
反应堆彻底失控了。
在指挥舱里,坡遂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那些数字在疯狂地跳动,全都显示为红色。
“反应堆失控。”工程师的声音近乎尖叫,“爆炸不可避免!所有人立刻弃船!”
坡遂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传令……”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所有人员,弃船。重复,所有人员,立刻弃船。”
警报声响彻了整艘战舰。谬族战士们纷纷冲向逃生舱,但时间已经不多了。
反应堆的温度达到了临界点。
然后,“破碎之锤号”爆炸了。
爆炸从中央引擎开始,巨大的能量瞬间撕裂了战舰的结构。装甲板像纸一样被撕开,舱室一个接一个地崩塌,爆炸的火焰吞没了一切。
旗舰的舰体断成了三截。舰桥从主体上分离,在爆炸的冲击下翻滚着飞向远方。舰身的中段完全消失了,化为无数的碎片。舰尾还在燃烧,尾部的弹药库被引爆,引发了更大的爆炸。
坡遂站在分离的舰桥上,透过破碎的舷窗看着外面的景象。他看到自己的战舰在瓦解,看到自己的战士在死去,看到曾经强大的谬族舰队正在被角族歼灭。
“我们输了……”它低声说。
然后,舰桥也爆炸了,坡遂连同它的指挥中心,一起消失在火光中。
在战场上,所有的战士——无论是角族还是谬族——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艘巨大战舰的毁灭。
这艘谬族旗舰,曾经是它们舰队的象征,是它们力量的体现,是它们征服的工具。但现在,它变成了太空中的一团巨大火球,然后是散落的碎片。
旗舰的爆炸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波,席卷了周围的太空。离得最近的几艘战舰——无论是角族的还是谬族的——都被冲击波击中,护盾剧烈闪烁,有的甚至被掀翻了。
俞收淮和马姆努恩所在的角族战舰距离爆炸中心较远,但仍然感受到了冲击。整艘战舰震动了一下,舱内的人都抓紧了扶手。
“天啊……”俞收淮看着舷窗外的爆炸,震惊得说不出话。
“我们做到了。”马姆努恩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驾驶员也在看着那团火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是的,”他说,“我们做到了。谬族的旗舰,被摧毁了。”
在角族舰队的指挥舰上,罡骞将军看着战术显示屏,旗舰的标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色警告区域——那里是爆炸的范围。
“旗舰已被摧毁。”他宣布道,声音平静但有力,“现在,清除剩余的谬族战舰。”
“长官,”通讯军官报告,“我们截获了谬族舰队的内部通讯。他们陷入了混乱,很多战舰正在请求新的命令,但没有人能回应。”
“他们失去了指挥系统。”罡骞说,“这是我们的机会。传令给所有中队长,执行围歼计划。记住,优先俘虏,而不是击毁。每一个谬族战士,都是宝贵的情报来源。”
“是!”
角族舰队开始重新编组。它们按照预定的战术,将谬族战舰一艘一艘地分割包围。
第一中队的战舰围住了一艘谬族巡洋舰。那艘巡洋舰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它的武器系统处于待机状态,引擎功率也降到了最低。
“这是角族第一中队,”中队长通过公共频道呼叫,用谬族的语言说道,“我们已经包围了你们。关闭所有武器系统,释放护盾,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谬族巡洋舰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的护盾开始闪烁,逐渐变弱,最后完全消失了。
“他们投降了。”一个角族舰长说。
“派出登陆队,接管那艘战舰。”中队长命令。
两艘小型的角族登陆艇从战舰上飞出,停靠在谬族巡洋舰的舱门旁。角族战士们全副武装,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巡洋舰。
舰内很安静。谬族船员们都放下了武器,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也有解脱。
“把他们全部关押起来,”登陆队长命令,“搜查整艘战舰,确保没有隐藏的抵抗分子。”
角族战士们开始行动。他们把谬族船员集中到货舱里,派专人看守。然后,他们搜查了整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舰桥、机舱、武器库、生活区,确保没有任何威胁。
“搜查完毕,”一个战士报告,“没有发现抵抗分子。战舰已经被完全控制。”
“很好,”登陆队长说,“这是我们的第一艘俘虏舰。接下来还有很多。”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的各个角落上演。一艘接一艘的谬族战舰被包围、被劝降、被俘虏。
但也有一些谬族战舰拒绝投降。
第三中队遇到了一艘这样的战舰。那是一艘谬族驱逐舰,舰长是一个顽固的强硬派,他宁死不屈。
那个舰长通过通讯频道咆哮道,“你们休想让我投降!”
“那你就等着被消灭吧。”第三中队的指挥官冷冷地说,然后下令,“全舰队,集中火力,击毁它。”
角族战舰同时开火。那艘谬族驱逐舰试图反击,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淹没了。
它的护盾破碎,船体被击穿,引擎爆炸,最后化为一团火球。
“目标已摧毁。”一个舰长报告。
“继续前进。”第三中队指挥官说,“寻找下一个目标。”
战斗就这样持续着。有的谬族战舰选择投降,被俘虏了。有的选择反抗,被击毁了。还有的试图逃跑,但在角族的追击下,大多数都没能逃脱。
只有三艘谬族战舰成功逃离了战场。它们趁着混乱,全速冲向星系边缘,逃进了深空。角族派出了追击队,但最终还是让它们跑了。
“算了,”罡骞说,“让它们跑吧。三艘战舰翻不起什么浪。而且,它们会把今天的失败带回谬族母星,这对谬族的士气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当最后一艘拒绝投降的谬族战舰被击毁时,战场终于完全安静了。
罡骞看着最终的统计数据:谬族十一艘战舰,三艘被击毁,五艘被俘虏,三艘逃脱。
角族二十艘战舰,七艘被击毁,四艘重伤无法战斗,其余几艘可以继续战斗。
这是一场惨胜。虽然赢了,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看着这些数字,罡骞的心情很沉重。数字背后,都是生命,都是战士。虽然他们是敌人,但作为军人,罡骞还是尊重他们的勇气。
“通告全舰队,”罡骞最后说,“战斗结束。举行哀悼仪式,为所有牺牲的战士默哀。”
舰队执行了命令。所有的战舰关闭了武器系统,降下了旗帜,进入了静默状态。战士们站在舱室里,低着头,为牺牲者默哀。
这一刻,战胜者和战败者,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默哀持续了五分钟。然后,舰队重新启动,开始处理战后事宜。
受损的战舰需要修复。角族的工程师们登上了那些还能修复的战舰,评估损坏程度,制定修复计划。
“这艘战舰的引擎受损严重,”一个工程师报告,“需要更换整个引擎组。”
“这艘的护盾发生器被打穿了,但其他系统基本完好。”
“这艘……”工程师看了看眼前这艘千疮百孔的战舰,摇了摇头,“这艘已经没救了。除非把它拆了重建。”
类似的评估在进行着。最终的结论是:重伤的战舰中,有两艘可以修复,但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其余两艘损坏太严重,只能作为废铁处理。
牺牲的战士需要安葬。按照角族的传统,阵亡的战士会被火化,骨灰会被送回母星,安放在英雄墓园里。
但现在距离母星太远,骨灰无法送回。所以角族决定在边瞬星上建立一个临时的墓地,等以后有机会再把骨灰运回母星。
墓地选在了营地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那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洋和森林,是个安葬英雄的好地方。
角族战士们挖了墓穴,每个墓穴里放置一个骨灰盒。骨灰盒上刻着死者的名字、军衔、和阵亡日期。
所有能行动的角族战士都参加了葬礼。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墓地前,向死去的战友致敬。
罡骞将军亲自主持了葬礼。
“今天,我们失去了一千四百名优秀的战士,”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们为了保卫我们的文明,为了对抗邪恶,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们的牺牲不会被遗忘。他们的名字将被铭记在角族的历史上,他们的精神将激励后来者继续战斗。”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着所有的战士。
“战争是残酷的。我们赢得了这场战斗,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看着这些墓碑,我的心在流血。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里。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必须继续战斗,必须保护我们所爱的一切。”
“为了死去的战友,为了活着的同伴,为了我们的文明,我们将永不放弃!”
“永不放弃!”所有的战士齐声高呼,声音回荡在山谷中。
葬礼结束后,战士们慢慢散去。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带着沉重的情绪。
在营地里,人类幸存者们也在举行自己的纪念仪式。
虽然人类在这场战斗中没有直接的伤亡,但五个同伴,在之前的冲突中被谬族杀死了。探险队决定为他们建立一个简单的墓碑。
墓碑很简陋,只是几块石头堆成的。上面用刀刻着五个人的名字。
孟帧启站在墓碑前,看着这些名字,心情复杂。
“他们犯了错误,”他说,“他们背叛了我们,出卖了角族。但他们也为这个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公正吧。”
“我们应该原谅他们吗?”尹繁霄问。
“我不知道。”孟帧启说,“原谅不原谅,这是个人的选择。但至少,我们应该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教训。”
其他人点了点头。他们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吹过荒凉的墓地。
邹鹤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在海边,俞收准和邵昑悦站在礁石上,看着海浪。
“你说,我们还能回地球吗?”俞收准问。
“我不知道。”邵昑悦说,“但我们必须相信。角族说了会帮我们寻找虫洞,我们只能等待。”
“如果找不到呢?”
“那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下去。”邵昑悦说,“这个星球虽然受伤了,但还能居住。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家。”
“新的家……”俞收准重复道,“但这里不是地球。”
“是的,这里不是地球。”邵昑悦说,“但也许,家不只是一个地方,而是你和谁在一起。”
俞收准看着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们就这样站在海边,看着海浪,思考着未来。
夜幕降临了。这是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
在轨道上,角族舰队的战舰排成整齐的阵型,像一群守护的卫士,保护着下面的星球。
在地面上,营地里的篝火燃烧着,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食物和故事。
在山丘上,墓地里的墓碑静静地站立着,见证着这场战争的残酷和代价。
在海边,浪花拍打着岸边,洗刷着战争留下的痕迹。
在西部平原,巨大的撞击坑还在冒烟,地下的微生物正在缓慢地改变着这片土地。
在北极的冰原上,虫洞还在旋转,等待着有人来发现它。
边瞬星经历了战争的洗礼,伤痕累累,但它还在转动,还在围绕着恒星运行,还在孕育着生命。
战争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生命会继续。希望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