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不高兴先生装模作样（5）

　　　　“静书。”他轻声唤道。
　　
　　    简静书心里一惊，立刻就要否认，不等她说话，郑嘉年已经继续道，“你可以继续否认，没关系，如果你以为我连你都认不出来，那你真是太高估你自己了。”他停顿一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简静书轻轻一拉，疾步就走。
　　
　　    走至一辆车旁，身后的齐向东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多语！你去哪！多语！”
　　
　　    郑嘉年打开车门，将简静书塞到车里。
　　
　　    简静书知道自己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下车去，可是身子完全动不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郑嘉年上车来，启动车子，车子在苍茫夜色里疾驶。
　　
　　    车流滚滚，盛夏的雨没有任何预兆地劈头而来，将车窗打得哗哗响。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郑嘉年再次说道，声音极轻，“我想了非常久，也许你有你的理由，虽然我特别难受，但我安慰自己，如果你真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也不要去怪你……”他声线稍稍哑了几分，“静书，你明白吗？短短时日，一切都变了，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简静书眼眶发热，眼泪就要奔涌而出。
　　
　　    短短时日，一切都变了，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这难道不是她心里也想要说的话吗？
　　
　　    “我一直都在懊悔，假若我在，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郑嘉年像是十分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前方烟雨茫茫，雨刮器轻轻摆动，试图为他们呈现出清晰可见的道路。
　　
　　    简静书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它们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喉咙里干涩得要命，简静书将手握成拳头。
　　
　　    “爸爸不见了，你突然变成林大小姐了……”郑嘉年极轻地笑了一下，“这世界太荒唐了，好端端地就跟我开了个不可思议的玩笑。”
　　
　　    简静书深吸口气，终于做得了声，“麻烦你，前边放我下来。”
　　
　　    郑嘉年置若罔闻，“……我不信……”他轻声说。
　　
　　    这极简短的三个字，仿佛一把利刃，悄无声息地自简静书胸膛穿入。
　　
　　    “前面左转，盛天苑。谢谢。”简静书好不容易才道。
　　
　　    车子突然加速，迅速转弯，很快在盛天苑前停了下来。
　　
　　    简静书这才发觉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郑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走了。”简静书伸手去开车门，车门纹丝不动。
　　
　　    简静书转过头来，看向郑嘉年，“不好意思，郑先生，麻烦你开下车门，我到了。谢谢。”
　　
　　    郑嘉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简静书几乎快撑不住了，下意识地将手挡在眼前，低声道，“你……”
　　
　　    话音未落，车锁嗒地一声。
　　
　　    简静书立刻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雨仍然很大，打在脸上生疼。
　　
　　    郑嘉年拿着雨伞赶了上来，“静书！”他在身后着急地叫她。
　　
　　    简静书走得很急，她想，不，我不能回头。
　　
　　    郑嘉年抢上前来，一把攥住简静书的手臂，雨伞遮到她头上。
　　
　　    “雨很大，把雨伞拿着。”郑嘉年不容置疑地要将雨伞塞给简静书。
　　
　　    有车驶近来，车灯光直射过来。
　　
　　    简静书不想让人看到自己，微微侧过脸，拗不过郑嘉年，拿了雨伞就要走。
　　
　　    冷不防郑嘉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简静书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抱过她！
　　
　　    “我真的……好后悔……我好悔……”郑嘉年在她耳边喃喃道，语气里无限伤心难过。
　　
　　    刚刚还强烈无比的灯光骤然熄灭，简静书不知道为何，突然生生打个寒噤，她回过头去，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不过距他俩数十米。
　　
　　    雨仍然哗哗下着，他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他们俩。
　　
　　    简静书顿时一用力，将郑嘉年狠狠推开，慌乱不已地嚷道，“喂，你疯了吗！”
　　
　　    说不出话来了，只远远地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十分平静地走近来，再近来。
　　
　　    他叫了一声，“郑先生。”
　　
　　    郑嘉年这才回过神来，看到了宋正祺。
　　
　　    宋正祺礼貌得不得了，“郑先生找我夫人有事？”
　　
　　    郑嘉年的目光落到简静书脸上，她一脸的仓惶让他尽数清醒过来。
　　
　　    “抱歉……我失态了。”郑嘉年没有多说，微一晗首，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宋正祺看也不看他，伸出手将简静书肩膀揽住。
　　
　　    “走吧，我们回家。”
　　
　　    他甚至主动从简静书手里拿过雨伞，为她遮挡着。
　　
　　    “……你的车……”简静书结巴着道。
　　
　　    “没关系，等会大伍会过来开。”宋正祺完全没有一点动怒的意思，但简静书能感觉得到，他浑身都在散发着一条信息：我不高兴！我很不高兴！
　　
　　    从小区外步行到家，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宋正祺的手一直揽着简静书的肩膀，远远去，姿势亲密无间。但简静书知道，他的手掌上全无温度。
　　
　　    简静书很想说点什么，比如解释一下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郑先生会突然抱住她，又想先声夺人地指责他没有亲口跟她说再见就去出了趟差。
　　
　　    但最后，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宋正祺，让她觉得害怕。
　　
　　    他们沉默地走进了家门。
　　
　　    宋正祺松开了手。
　　
　　    他甚至很仔细认真地将雨伞拿到了小花园里晾着。
　　
　　    简静书在客厅中央站了许久，宋正祺淡淡地瞅她一眼，说道，“怎么还不换衣服？担心感冒。”
　　
　　    他的眼神淡而无波，简静书连撒娇卖萌都不敢。
　　
　　    她上楼去，洗澡，换衣服。
　　
　　    耳朵竖着，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宋正祺一直没有进房来。
　　
　　    简静书脑海里斗争激烈，她猜他在书房，她想也许自己应该过去敲一敲门。
　　
　　    她出门去，趿着拖鞋站在书房门外。
　　
　　    门没有关紧，露出柔和灯光。
　　
　　    简静书抬起手来，却久久也敲不下去。
　　
　　    她突然明白过来，她害怕的不是他发怒，她害怕的是他的疏远，他的冷淡。他只旦用陌生人一样的目光看她，她就会崩溃。
　　
　　    她转身回房。
　　
　　    拿出手机，五个未接来电记录，全部来至宋正祺。他那时也许刚出差回来，在找她，她没接他电话，一转眼，他亲眼目睹一个男人将她抱在怀里。
　　
　　    骄傲如宋正祺，一定恼怒到了极点。却偏偏按捺着，半点也不肯发作。
　　
　　    简静书给他发条短信，“早点睡。”
　　
　　    他没回复。
　　
　　    简静书一整晚都没睡好。
　　
　　    似乎到清晨，才沉沉地睡了一会。
　　
　　    醒来的时候有点鼻塞，她爬起来，打开房门，宋正祺床上的被子仍然叠得整整齐齐的。
　　
　　    简静书心头有些发堵。
　　
　　    这个人，要生气就好好生一场气好了，这样子是什么意思。
　　
　　    还有，她为什么要在乎他！
　　
　　    简直了。
　　
　　    她下楼去，吴妈问，“咦，小祺今天怎么这么晚？”
　　
　　    简静书愣了一下，“他没下来吗？”
　　
　　    手机响起来，那头却是左琳。
　　
　　    左琳的声音有点慌张，“多语，怎么回事？小祺怎么进了医院？他哪儿不舒服？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大伍说漏了嘴，这要瞒到什么时候？你爸都急坏了。”
　　
　　    简静书好不容易才把嘴边的“啊”字吞下喉咙去。
　　
　　    ……他进了医院？
　　
　　    “没什么，正祺说不让说……”简静书胡乱答道。
　　
　　    左琳狐疑得很，“真的没什么吗？”
　　
　　    简静书横下心，“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左琳松口气，“那就好。”又叮嘱道，“小祺平时就不太爱惜身体，你多提醒着点儿。”
　　
　　    “好。”
　　
　　    左琳总算挂了电话，简静书胃口全无，拿上包出门，至门外才把电话拨给大伍。
　　
　　    “林小姐。”大约是跟在宋正祺身边时间长了，大伍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和宋正祺一样，平淡得半点异样都没有。
　　
　　    简静书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宋正祺在哪？”
　　
　　    大伍分明怔了一下，很快将地址报上来。
　　
　　    果然是在医院。
　　
　　    简静书赶紧打辆车，直奔医院，又匆忙地给小吉发短信，让她帮自己请个假。
　　
　　    小吉很快回复，“好。”
　　
　　    简静书收了手机，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正值早高峰，路上堵得出奇，足足花了一小时，简静书这才到了医院。
　　
　　    医院太大，简静书又花了好些时间才找着宋正祺所在的病房。
　　
　　    长廊里极为安静，与刚刚经过的那幢病房楼里喧嚣热闹的情形完全两样。
　　
　　    简静书轻轻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宋正祺。
　　
　　    当然，还有正坐在一旁削苹果的唐芷宁。
　　
　　    看到她，宋正祺不为人察觉地轻轻皱了下眉头。
　　
　　    唐芷宁已经站起身来，微笑招呼，“多语来了。”
　　
　　    简静书此时此刻竟然突然平静下来，一整夜的煎熬像场笑话，她迅速露出一副笑容，“哎，芷宁。”
　　
　　    笑盈盈地看向宋正祺，“我们家正祺真是好福气，有个那么好的姐姐。”伸出手去，贤良无比地在宋正祺上轻轻一探，立刻伸回手来，“看吧，我就说不能淋雨。你也是，不舒服也不跟我说，我哪有那么不懂事，还得麻烦芷宁。”
　　
　　    宋正祺道，“嗯，有点感冒，我过来打个点滴，正好碰上芷宁。”
　　
　　    简静书表示理解，甜甜一笑，“真是好巧。”又道，“看来不是太要紧，那我上班去了。”
　　
　　    手掌搁到唐芷宁手背上，表情异常恳切，“麻烦芷宁了。”
　　
　　    笑了笑才转身走。
　　
　　    一出病房门，眼泪啪嗒啪嗒地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