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不高兴先生你情我愿（3）

　　　　简静书含泪道，“对不起……”
　　
　　    宋正祺打断她，“哪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他停顿一下，“都是你情我愿。”
　　
　　    简静书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如果不愿意，十个林多维，百个简静书，都别想欺骗得了他。
　　
　　    他只是无所谓。
　　
　　    他不在乎这些。
　　
　　    “你吃过这个吗？”简静书停住了脚，指着一小摊挡问道。
　　
　　    宋正祺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没有。”
　　
　　    简静书解释道，“这叫鸭脚田螺煲。很好吃。”
　　
　　    “那我们就吃这个。”
　　
　　    店面极小，只摆了四张小桌子，墙壁有些泛黄，但桌子上盖着洁净桌布。
　　
　　    烫煲很快上来，盖子掀开，热气腾腾。
　　
　　    “你快吃了吧。”简静书说。
　　
　　    她拿根牙签，细细地把田螺肉挑出来，搁到小碟子里。不一会儿，小碟子里便堆满了螺肉。
　　
　　    简静书把小碟子推到了宋正祺面前。
　　
　　    “谢谢。”宋正祺道。
　　
　　    他低垂着眼帘，十分专注地吃着东西，似乎是真的很饿。
　　
　　    简静书托了下巴看他。
　　
　　    她目光贪婪，他未必没有察觉。
　　
　　    但他什么都没说。
　　
　　    其实简静书实在害怕他轻视她，虽然他完全拥有轻视她的资格，但她总抱一点幻想与奢望，但愿在他心里，她与别人终归有所不同。
　　
　　    一定很多人盼望搭上他。
　　
　　    但她从前是真的没有。
　　
　　    可是关于这一点，她要怎么证明。
　　
　　    她再也证明不了。
　　
　　    “我小的时候，路口有一个老婆婆，每天摆一口锅，锅子里煮点卤蛋和鸭脚，加一点豆皮和黄花菜，香味浓重，整条街都闻得到。”宋正祺缓缓道，“每星期母亲允许我吃一样。吃卤蛋，就不能吃鸭脚，叫豆皮就不能吃卤蛋。”
　　
　　    他终于抬起头来，十分平静地看着简静书，“因此我从小就知道，人生永远需要做选择。选择了a，就不能拥有b。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简静书有点难堪，他是在指责她吗？真没必要说得这么委婉，直接说她自作自受就好了。
　　
　　    “你选择了我，你这辈子都要对我负责。”宋正祺慢悠悠地继续道。
　　
　　    “啊？”
　　
　　    简静书万万没想到，宋正祺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别的我不管，是你自己选择了到我的身边来，毁了我的清白，不可能一走了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
　　
　　    “所以接下来的余生……”宋正祺认真地想了一下，“应该还很长，你得保证我随时能见到你，永远站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
　　
　　    简静书完全说不出话来。
　　
　　    宋正祺扯过纸巾，擦擦嘴角，“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他付了账，走出门去。
　　
　　    简静书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
　　
　　    “你……什么意思呀。”简静书嗫嚅着小声问道。
　　
　　    宋正祺头也不回，“你以前读书的时候语文特别不好吗？”
　　
　　    “啊？”简静书一时之间没明白。
　　
　　    “要不是语文不好，我说的已经足够简单明白，你怎么会听不懂？”
　　
　　    “……”
　　
　　    简静书有点懵，但渐渐地，脑子转了过来，别的先不说，至少他的意思是，他们以后还会见面，不会成为陌路人。
　　
　　    这让简静书有点雀跃，欢喜一点一点地涌进胸腔来。
　　
　　    “你什么样时候知道我不是林多语的？”简静书道。
　　
　　    宋正祺答非所问，“咱们俩的家，你随时可以来。”他停顿一下，“我会等你。”
　　
　　    简静书看着他，突然间信心百倍，脱口而出，“你说句你喜欢我会死啊！”
　　
　　    就是。这个人！分明就是喜欢她来着！干嘛这么遮遮掩掩的！矫情！
　　
　　    宋正祺大约也没料到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顿时愣了一下。
　　
　　    简静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
　　
　　    他的面孔浮起一层淡淡的可疑的红晕来。
　　
　　    “喜欢一个欺骗了自己的人确实是有点丢脸，说出去可能很招人笑话……”看他那副模样，简静书奇迹般地恢复了平时的伶牙俐齿。
　　
　　    宋正祺轻咳一声，“你走过来点儿，车多。”
　　
　　    简静书十分固执，“喜欢我让你觉得很丢脸吗？”
　　
　　    宋正祺道，“没有。”
　　
　　    简静书看着他，“那你证明给我看看。”
　　
　　    宋正祺也看着她，良久，他靠近来，手抚在了她发上，简静书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微微俯下身来，没有半点迟疑地就吻住了她。
　　
　　    简静书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推开他……这里人很多好吧！
　　
　　    宋正祺伸手将她腰肢揽紧，不许她挣扎。
　　
　　    那意思似乎在说，你不是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简静书渐渐软下来，不由自主地伸手搂住脖颈，忘我地回应着他。
　　
　　    身际行人来来往往，丢过来好奇的目光，发出低低窃语声和会意的轻笑声。
　　
　　    啊，谁要去管他们。
　　
　　    良久，宋正祺才松开手，眸子发亮，专注地凝视着简静书，简静书脸颊发烫得厉害，但也勇敢地抬起头来，坦然地迎接着宋正祺的目光。
　　
　　    “你喜欢我。”宋正祺道。
　　
　　    ……简静书心想，我喜欢你，但你别想凭藉这个欺侮我。
　　
　　    “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喜欢小宋先生。”简静书一点也不肯客气。
　　
　　    宋正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宋氏接班人，谁他\/妈犯蠢不喜欢你。
　　
　　    “但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宋正祺眼里扬起笑意来。
　　
　　    简静书道，“这年头真心好像都不值钱了。”
　　
　　    宋正祺才不赞同，“谁说的。值很多。”他将她再次抱到怀里，轻声说，“能跟我回家吗？”
　　
　　    他的怀抱深深让她迷醉。简静书又是绝望又是欢喜，她真是爱他。她这样靠着他，真的是一心一意地盼望他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现在还不行。”简静书轻声道。
　　
　　    宋正祺用面孔轻轻摩挲着她耳际，“要等到什么时候？”
　　
　　    简静书道，“我也想这么问你。”
　　
　　    宋正祺道，“你信我吗？”
　　
　　    简静书抬起头来，“信。”
　　
　　    宋正祺细细地看着她，似乎在审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不信我。”宋正祺下了结论，“不过没关系。”
　　
　　    简静书心想，不，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能相信这命运。
　　
　　    宋正祺伸手将她的头发胡乱地揉了下，“走吧，我送你回去。”
　　
　　    简静书摇摇头，“就在这里。我自己走。”
　　
　　    宋正祺看着她，不做声。
　　
　　    简静书踮起脚尖，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站在这里，看着我就好。你跟着我，我就不舍得跟你分开。”
　　
　　    最后这句话让宋正祺的心狠狠抽动一下，他重新将简静书紧紧搂到怀里，又是好一番热吻，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说道，“好。”
　　
　　    简静书面孔绯红，冲宋正祺一笑，转身走。
　　
　　    走了一会，回头看看，宋正祺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简静书扬起手来，冲他挥了一挥。
　　
　　    转过头，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不信他不知道，将来是一个谁也无法把握的未知数。他们曾经因为命运的安排偶然相遇，因此因为命运的安排而分开简直是顺理成章。
　　
　　    她与他，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如今只不过是走回了各自的正常人生轨道罢了。
　　
　　    进了店门，蒋宣还没睡，敷了面膜等她，露出来的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为什么哭了？送郑嘉年送了这么久？”
　　
　　    简静书不做声。
　　
　　    蒋宣突然醒悟，“宋正祺来找你了？”
　　
　　    简静书换上拖鞋。
　　
　　    “你……和他……那啥了？”蒋宣迟疑着发问。
　　
　　    简静书顾自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蒋宣亦步亦趋地跟进来，“做了措施没？你呀，真是……是，宋正祺是挺迷人的，可是可是……”
　　
　　    “可是那是你能想的吗？”简静书替蒋宣把没说出口的话补全。
　　
　　    蒋宣有点卡壳，蹬一蹬脚，“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想想又道，“算了，睡就睡了，你情我愿的东西，谁也不吃亏。但是以后，把他忘了吧。别让自己越陷越深。”蒋宣狠狠戳一下简静书额头，“你个猪头！”
　　
　　    “好了，蒋姑娘，我要洗澡，你能出去吗？”
　　
　　    蒋宣瞪她一眼，悻悻地走出去。
　　
　　    她又不是十六岁，什么道理不懂得。可是……
　　
　　    简静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将手捂在了胸口上。
　　
　　    这颗心非要因为他而跳动，她能有什么办法。
　　
　　    宋正祺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前往青秀山庄。
　　
　　    从前他要在这里建山庄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疯了，谁那么闲，大老远地开车到半山来吃一顿饭。
　　
　　    这两年山庄的生意越发红火，人们立刻转而对他啧啧称赞，觉得他真是个商界奇才，眼光独到。
　　
　　    只有宋正祺自己才知道，他建这个庄子，只因为母亲从前有说过，她毕生的愿望，就是想和最爱的人，在安静的山间居住，晨起看朝阳，日暮听风起。
　　
　　    宋正祺年纪虽小，却深深记下来。
　　
　　    到得后来，他也想，他也有这样的一个愿望。
　　
　　    但是那时候，他以为，他终其一生都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不需要爱上任何人。
　　
　　    亲一生为爱所困，他亲眼目睹，父亲对她无情无义，但她对他从无怨怼。
　　
　　    这样的感情，他不明白。他也不需要。
　　
　　    一直到遇到简静书。